三天后，海马圣柱。海马斗罗欧亚捂着自身胸口那道宛如被斧刃劈出的狰狞伤口，垂眸看向独孤雁说道：“海马圣柱这场考核，你顺利通过了。”胸口处的伤口是被独孤雁用邪魔虎鲸斧所伤，深可见骨。...房间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水分，沉闷得令人窒息。唐晨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枪，可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压抑已久的风暴。他左手握着昊天锤，锤身幽光浮动，万年魂环如活物般缓缓旋转，每一次律动都似在叩击众人心弦。而他身后，四根紫黑色蛛腿无声探出，在地面划出细微裂痕，蛛尖滴落的黏液竟将青砖蚀出缕缕白烟——那是杀戮之都第七层炼狱深渊里淬炼出的毒，连魂力都能腐蚀。玉小刚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他不是没见过天才，可眼前这个弟子……早已超出了“天才”的范畴。十四级？不，这数字背后藏着更可怕的东西——那枚万年魂环的色泽太过纯粹，没有一丝杂质，不像寻常猎杀所得，倒像是……从某个濒死强者的魂核中硬生生剥离出来的。戴沐白坐在椅子上，醉眼迷离，可手指却死死抠进木扶手，指节泛白。他盯着唐晨身后那四根蛛腿，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种形态——三年前，星斗大森林外围，一队七人魂师小队离奇失踪，现场只余四道蛛形抓痕与半截焦黑脊椎。当时没人相信是人为，只当是某种变异魂兽所为。可现在……他忽然想起昨夜酒馆角落那个披着灰袍的老者。那人经过时，自己腰间武魂佩剑竟无端嗡鸣三声，剑鞘震裂一道细纹。“曾祖父？”戴沐白哑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您……当年在杀戮之都待过？”唐昊始终未动，灰袍下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凝视着虚空某处。可就在戴沐白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右手食指轻轻一弹。“叮——”一声清越剑鸣凭空炸响。戴沐白腰间长剑应声断裂，断口平滑如镜，寒气森森。剑身尚未落地，整柄剑已化作齑粉，簌簌飘散于地。满室死寂。赵无极猛地站起，椅子腿在青砖上刮出刺耳锐响。他额角青筋暴起，可刚踏出半步，便觉一股无形重压从天而降，膝盖一软，轰然跪地。地面龟裂蛛网般蔓延，碎石簌簌跳动，仿佛整座会客室都在这位老者一指之下颤抖。“够了。”唐晨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众人耳膜。他抬手轻按唐昊肩头，动作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灰袍老者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顿，那股令天地色变的威压倏然消散。赵无极浑身冷汗涔涔，挣扎着爬起，脸色惨白如纸。玉小刚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卡在喉咙里的问题问了出来：“小三……你父亲他……”“死了。”唐晨答得干脆，目光扫过众人骤然僵硬的脸，“十年前，死在戴维斯和千仞雪联手设下的伏击中。尸骨被熔岩焚尽，只留下半块烧焦的蓝银草徽章。”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凉弧度，“不过放心，我已将那两人魂骨，一片一片，亲手钉进了杀戮之都的血池柱。”荣荣一直安静站在唐晨身侧，此刻忽然上前半步，袖中滑出一枚青铜罗盘。盘面刻着繁复星轨，中央悬浮着一滴凝固的暗金色血液。她指尖点在血珠上，轻声道：“老师，您还记得这东西吗？”玉小刚瞳孔骤缩。那是他年轻时游历大陆时，在一处远古遗迹中拾得的残缺罗盘，后来赠予了唐三。罗盘上那滴血……分明是唐三的精血！可唐三早已出海，如何能在此刻留下印记？“小三出海前，留下的后手。”荣荣声音平静无波，“他说若十年内未归，此血不枯，则他尚在人间。若血枯，则……”她没说完，只是将罗盘翻转，背面赫然刻着一行细小篆文——“星海尽头，龙骨为舟”。戴沐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慌忙用袖子遮掩，可暗红血迹仍渗出指缝。他踉跄起身，冲向门外，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就在他即将跨过门槛时，唐晨的声音再次响起：“沐白，竹清临终前，有没有说过什么？”戴沐白身形猛地一滞。他背对着众人，肩膀剧烈起伏，良久，才沙哑道：“她说……‘告诉小三，我的左眼，替他看着未来’。”话音未落，他猛然推开房门，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只余一串凌乱脚印，以及门框上缓缓渗出的一抹暗红——那是他额头撞在门楣时留下的血痕。唐晨静静立着，右手指腹缓缓抚过左眼眼睑。那里皮肤之下，似乎有异物微微搏动。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暗红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幽蓝光泽。窗外忽有风起，卷起庭院中几片枯叶。其中一片打着旋儿飘至窗台，叶脉竟隐隐浮现蛛网状金纹。荣荣目光微闪，指尖悄然掐诀，那叶片瞬间化为飞灰。“老师。”唐晨转向玉小刚，声音已恢复平稳，“学院最近可有异常魂兽踪迹？”玉小刚一怔：“异常？除了前山偶尔有低阶魂兽躁动，倒也……”他话未说完，忽见唐晨手中昊天锤顶端，那枚万年魂环毫无征兆地暴涨三寸，幽光如墨汁般泼洒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幅模糊影像——暴雨倾盆的密林，十二具尸体呈放射状倒伏。每具尸体胸口皆有一个碗口大小的贯穿伤，伤口边缘焦黑蜷曲，残留着诡异的金纹。最中央，一具女尸单膝跪地，左手撑着地面，右手高举向天，五指张开，掌心赫然嵌着半枚碎裂的蓝银草徽章。影像一闪即逝。“这是……”玉小刚声音发紧。“三天前，距离学院三十里外的黑松岭。”唐晨收起昊天锤，目光如刀，“凶手用的是纯阳金焰，但火中掺了十万年魂兽骨粉。他们故意留下线索，等我来认。”荣荣忽然抬起左手，腕间缠绕的银丝无声绷直，末端悬停在半空，微微震颤，指向东南方向——正是黑松岭所在。“不止一处。”她轻声道，“今晨辰时，北境玄霜谷、西陲落日崖、南疆毒瘴林，同时出现同类尸体。共四十九具，皆为三环以下魂师。伤口角度、骨粉残留比例……完全一致。”赵无极失声道：“有人在挑衅！”“不。”唐晨摇头，嘴角扬起一丝残酷笑意，“是在喂食。”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暗金色鳞片，边缘锋利如刃，内里似有熔岩缓缓流淌。“这是从黑松岭尸体咽喉中取出的。凶手杀人后，特意剖开死者喉管，将此物塞入——就像往祭坛供奉祭品。”玉小刚浑身一颤：“这鳞片……”“来自一条即将化龙的赤鳞蛟。”唐晨指尖摩挲着鳞片，“而它的巢穴，就在我当年离开杀戮之都时，亲手埋下的引魂幡下方。”空气骤然冻结。所有人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那个在杀戮之都第七层地下血池中，被唐晨以四蛛矛贯穿胸膛、抽取魂力却始终不曾惨叫一声的赤鳞蛟王。它濒死前喷出的最后一口龙息，曾将整条血河蒸干三分。“它没可能活着……”戴维斯喃喃道，声音干涩，“除非……有人用十万年魂骨重塑了它的脊柱。”“没错。”唐晨颔首，眼中血色翻涌，“而能拿出十万年魂骨的势力……整个大陆，不超过三家。”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窗外那棵百年梧桐树上。树冠浓荫深处，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正歪着脑袋注视着窗内，右眼瞳孔深处，隐约有金纹流转。荣荣袖中银丝骤然绷紧如弓弦，却在即将射出的刹那停住。她望着那只渡鸦，忽然笑了：“原来如此。难怪戴沐白这些年总在酒馆打探出海航线的消息。”唐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渡鸦振翅而起，羽翼掠过之处，空气诡异地扭曲了一瞬。它飞向东南方，身影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点金芒，没入云层。“它在引路。”唐晨低语。“不。”荣荣摇头，指尖捻起一缕从窗外飘来的梧桐絮，“它在确认——确认我们是否还记得，当年在史莱克后山，是谁把第一只渡鸦的幼雏，偷偷放进我们宿舍窗台的鸟巢。”玉小刚浑身剧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声响。他死死盯着唐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唐晨却已转身走向门口，灰袍老者唐昊如影随形。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道：“老师，明日辰时，劳烦您召集全院师生。我要重新测定每个人的武魂属性。”“为什么？”玉小刚嘶声问。“因为。”唐晨抬手，一滴暗金色血液自指尖滴落，在青砖上溅开一朵妖异小花，“有人把‘蓝银皇’的血脉，偷偷种进了史莱克的土壤里。”他推门而出，背影融入长廊阴影。荣荣紧随其后，银丝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凄美弧线。唯有那滴血液，在砖缝间缓缓蠕动，竟生出细小藤蔓，缠绕着砖石缝隙里钻出的几茎野草，藤蔓表面，金纹若隐若现。会客室内，玉小刚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深深插进花白头发。他望着地上那朵妖异血花，眼前恍惚闪过二十年前的清晨——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踮脚将鸟巢放在窗台，回头对他笑得灿烂：“老师，你看，它翅膀上的金斑，像不像小三哥哥的蓝银草呀？”窗外梧桐沙沙作响，一只新生的渡鸦幼雏在枝头扑棱着湿漉漉的翅膀，右眼瞳孔深处，金纹初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