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走了。圣城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许多。
林婉清站在城头,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几十年来,这座城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以前这个时候,街道上早就热闹起来了——孩子们在树下嬉闹,老人们在树荫下乘凉,修士们在练武场上切磋,炼丹师们在丹房里忙碌,剑修们在城墙上刻剑痕。念雪会从城主府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叠需要她批示的文件。念凰会从丹房里探出头,兴高采烈地展示她新炼的丹药。念拙会从练武场上走回来,慢吞吞地说一声“娘”。曦禾会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扑进她怀里,塞给她一把野花。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顾影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陪她看着这座空荡荡的城市。他的剑心已经完全愈合了,发出温润的白光,像一颗安静的心脏在跳动。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真神后期,剑道也到了化境。但他看起来还是那个样子,沉默、冷静、不动如山。
“想他们了?”他问。
林婉清靠在他肩上。“有一点。”
顾影揽住她的肩。“他们会回来的。”
林婉清点头。“我知道。只是——不习惯。”
顾影沉默了片刻,说:“我也是。”
林婉清笑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也会想他们?”
顾影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念雪走的时候,我在剑堂站了一天。念凰走的时候,我在厨房站了一天。念拙走的时候,我在练武场站了一天。曦禾走的时候,我在城头站了一天。”
林婉清笑得更开心了。“你比我还不舍。”
顾影没有否认,只是揽紧了她的肩。
君无邪是第一个回来看他们的。他走的时候很潇洒,连招呼都没打,只是在城墙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去西荒了,别想我”。五个字,龙飞凤舞,一看就是随便写的。林婉清把纸条收了起来,夹在书里。
他回来的时候是深夜,浑身是伤,左臂又缠上了绷带,但嘴角还挂着那标志性的冷笑。他一进城主府就嚷嚷:“水无痕!有饭吗?我快饿死了!”
水无痕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有。一直给你留着。”
君无邪坐在饭桌上,狼吞虎咽地吃了三碗饭,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婉清。“西荒那边搞定了。我建了暗堂,总部在西荒最深处,谁也找不到。暗堂的弟子都是我从西荒带出来的孤儿,个个忠心耿耿,比我还狠。”
林婉清给他倒了一杯茶。“辛苦了。”
君无邪接过茶,喝了一口,哼了一声。“不辛苦。就是有点想——算了,不说了。”
林婉清笑了。“想我们了?”
君无邪别过脸。“谁想你们了。我就是回来吃饭的。”
林婉清笑得更开心了。君无邪吃完饭就走了,连招呼都没打。只是在城墙上又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走了,别想我”。还是五个字,还是龙飞凤舞。林婉清把纸条也收了起来,夹在书里,和第一张放在一起。
炎九天是第二个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是白天,化作一只巨大的凤凰,从天空中俯冲下来,翅膀掀起的风把城头的旗子都吹断了。他一落地就变回人形,赤发在风中飘动,脸上满是兴奋。
“婉清!我把凤凰神族带成万界第一了!”
林婉清看着他。“这么快?”
炎九天嘿嘿笑了。“当然快!我娘说我是凤凰神族有史以来最厉害的族长!”
凤瑶从天上落下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臭小子,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炎九天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不敢说话了。凤瑶走到林婉清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瘦了。没好好吃饭?”
林婉清笑了。“吃了。水无痕做的。”
凤瑶点头。“那就好。那臭小子就交给你了,我走了。”她化作凤凰,飞上天空,转眼就消失了。
炎九天蹲在城墙上,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天际,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就被笑容掩盖了。“婉清,我跟你说,凤凰神族现在可厉害了!我们建了一个火脉,就在凤凰神族的祖地下面,火焰永远不会熄灭。任何有凤凰血脉的人都可以去火脉修炼,提升修为。”
林婉清点头。“很好。”
炎九天又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我走了。下次再来。”
他化作凤凰,飞上天空。飞了一段,又折返回来,从天上扔下一个东西。林婉清接住,是一根凤凰尾羽,通体赤红,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送你的!想我了就看看它!”他的声音从天上传来,越来越远。
林婉清握着凤凰尾羽,笑了。
云中鹤是第三个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是傍晚,一个人从山路上走上来,手中握着那把新折扇。扇面上已经有了画——九色果,九种颜色,九种道,九种存在。画得极好,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每一色都精准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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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搞定了?”林婉清问。
云中鹤展开折扇,笑眯眯地说:“搞定了。我爹退休了,我当了阁主。天机阁现在不光是推演天机,还负责守护万界的平衡。我们和暗堂合作,暗堂负责情报,天机阁负责分析,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婉清点头。“很好。”
云中鹤收起折扇,看着她。“婉清,我算了一卦。”
林婉清问:“算什么?”
云中鹤沉默了一会儿,说:“算我们七个人的未来。”
林婉清看着他。“结果呢?”
云中鹤笑了。“算不出来。七个人的命格纠缠在一起,太复杂了。天机之力算不透。”他顿了顿,“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们七个人,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
林婉清的眼眶微热。“谢谢。”
云中鹤摇头。“不用谢。这是天机,不是我说的。”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墨无涯让我带句话。他说他在画界建了一个画道宗,画了很多画,等你去看。”
林婉清点头。“我会去的。”
云中鹤走了。他的步伐很轻,折扇在手中轻轻摇动,像一片在风中飘荡的云。
墨无涯没有回来。他派人送了一幅画回来。画的是圣城,是世界之树,是七个人站在树下的样子。画得极好,每一个人都栩栩如生,每一棵树都生机勃勃。林婉清把画挂在议事厅的墙上,每天都能看见。
水无痕也没有回来。他派人送了一坛酒回来。酒是用龙宫秘法酿造的,醇厚绵长,喝一口就能让人忘记烦恼。林婉清把酒放在桌上,每天晚上喝一小杯。
念雪每十天寄一封信回来。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每一封都写得很认真。“娘,青石镇的妖兽被我清剿干净了。镇上的居民很好,周大爷身体也不错。沈夜也很好。勿念。”林婉清把信收在一个木匣子里,一封一封地叠好。
念凰每半个月寄一封信回来。信很长,写满了她在丹界的见闻和感悟。“娘,丹道宗今天又收了十个弟子。小药已经能独立炼丹了。我炼出了一颗新丹药,吃了能让人短暂突破瓶颈。等我回去给你看。”林婉清把信和念雪的信放在一起。
念拙从不写信。但他会托人带话。每次只有两个字——“安好。”林婉清每次听到这两个字,都会笑。她知道,念拙的“安好”,比别人的千言万语都重。
曦禾每三天寄一封信回来。信写得很稚嫩,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封都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圣殿,是火焰,是阿婆,是来圣殿求光的人。“娘,今天来了一个老爷爷,他的眼睛瞎了,我点亮了圣火,他说他看见了光。娘,我好想你。等我回去看你。”林婉清每次看完曦禾的信,都会坐在窗前看很久的月亮。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圣城越来越安静,世界之树越来越高,九色果的种子越来越多。林婉清每天早起练剑,上午处理族中事务,下午在树下喝茶,晚上和顾影在城头看月亮。日子过得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寂寞。
但她不后悔。因为她知道,孩子们不是在离开,而是在扎根。念雪在青石镇扎根,念凰在丹界扎根,念拙在剑界扎根,曦禾在曦和圣殿扎根。六个人在西荒、在凤凰神族、在天机阁、在画界、在龙宫扎根。总有一天,这些根会发芽,会长大,会开出花,会结出果。万界会变得更大,更美,更丰富。
而她,只需要守在这里。守着这棵树,守着这座城,守着这个家。等他们回来。
这天傍晚,林婉清站在世界之树下,手中握着曦禾寄来的信。信上画了一幅画——圣殿的火焰在燃烧,火焰中站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容,但林婉清知道,那是她。曦禾在画下面写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娘,你在我的心里,像火焰一样亮。”
林婉清看着那行字,眼眶微热。她抬头,看着远方的天空。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世界之树上,洒在那座空荡荡的圣城上,洒在她一个人身上。
“顾影。”她轻声说。
顾影从身后走来。“嗯?”
“你说,一万年后,他们还会记得我们吗?”
顾影想了想,说:“会的。”
“为什么?”
顾影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看着他们,守着他们,等他们回来。”
林婉清笑了。她靠在他肩上,看着远方的天空。天边,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她知道,那些星星中,有诸神的眼睛,有阵亡将士的眼睛,有所有为万界牺牲的人的眼睛。也有孩子们的眼睛——念雪在青石镇,念凰在丹界,念拙在剑界,曦禾在曦和圣殿,六个人在万界的各个角落。他们都在看着她,就像她在看着他们。
“一万年后,我们还在这里。”她轻声说。
世界之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回应她。九色果的种子在枝叶间闪烁,像无数颗小星星。它们会飘向万界的每一个角落,长出新的树,结出新的果,传承新的道。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也是全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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