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林秘境建成的第三天,林婉清在饭桌上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念雪和沈夜坐在一起,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念雪低头吃饭,耳根微微泛红。沈夜目不斜视,筷子夹菜的动作有些僵硬。他们不说话,但偶尔眼神交汇,又飞快地移开,像两只受惊的麻雀。
林婉清看在眼里,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炎九天也看见了。他蹲在椅子上,嘴里塞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念雪,你脸怎么红了?”
念雪筷子上夹的菜掉回了碗里。
“没、没有。天热。”
炎九天抬头看看窗外飘雪的天空,又看看她,一脸困惑。
君无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天热?要不要给你扇扇风?”
念雪的脸更红了。沈夜放下筷子,轻声说:“是我坐得太近了。”说着就要往旁边挪。
念雪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沈夜不动了。
林婉清差点笑出声来。她清了清嗓子,用眼神警告了炎九天和君无邪一眼,若无其事地说:“吃饭吃饭。水无痕今天做的鱼不错。”
水无痕淡淡地说:“鲈鱼。早上刚从河里捞的。”
曦禾举起小手:“我要吃鱼眼睛!”
林婉清夹了鱼眼睛放到她碗里。曦禾开心地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念拙慢吞吞地吃着饭,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他的世界里只有剑和饭,别的都不重要。
念凰坐在念雪对面,笑眯眯地看着姐姐,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林婉清太了解这个小女儿了——她要是笑起来不说话,一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果然,吃完饭的时候,念凰开口了。
“姐,沈夜哥来了这么久,还没正式见过族里的长辈吧?”
念雪警觉地抬头:“你想干什么?”
念凰一脸无辜:“没什么呀。就是觉得,该见见嘛。毕竟——”
她拖长了声音。
“——早晚都是一家人。”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夜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念雪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最后定格在一种又羞又恼的颜色上。
“念凰!”
念凰咯咯笑着躲到了林婉清身后。
“娘,你看她凶我!”
林婉清又好气又好笑,把念凰从身后拎出来:“别闹。”
念凰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但她的眼睛还在笑,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那天晚上,林婉清在书房里处理族中事务,念雪推门走了进来。
“娘。”
林婉清抬头,看见女儿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放下手中的账本,招手让念雪过来坐下。
“怎么了?”
念雪坐在她对面,沉默了很久。
“娘,念凰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小孩子不懂事。”
林婉清笑了:“她说的没错啊。早晚都是一家人。”
念雪的脸又红了。
“娘!”
林婉清握住女儿的手,认真地看着她。
“念雪,你今年多大了?”
念雪愣了一下:“二十三。”
“二十三。”林婉清点点头,“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你了。”
念雪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
“那不一样!你是——”
“是什么?”林婉清笑着问。
念雪说不出来了。林婉清轻轻叹了口气,把女儿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念雪,娘不是在催你。只是想知道,你对沈夜,到底是什么想法?”
念雪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我喜欢他。”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婉清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他救过我的命。在东胜灵州的时候,我被一群魔修围攻,是他路过救了我。那时候他才炼虚初期,对面有三个炼虚中期的魔修,他打不过,但他没有跑。他挡在我前面,浑身是血,剑都断了,还在撑。”
念雪抬起头,眼中闪着光。
“后来我问过他,为什么不跑。他说——‘跑了,你怎么办?’”
林婉清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是个好人。”念雪说,“他没有什么背景,也没有什么资源。他的剑法是自己练的,他的修为是自己一点点磨出来的。他不聪明,也不圆滑,有时候笨得要命。但他很认真。做什么都很认真。对我——”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对我也很认真。”
林婉清看着女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骄傲、欣慰、不舍、感慨,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那你觉得,他对你是什么意思?”
念雪咬了咬嘴唇:“他……他对我很好。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
林婉清笑了:“傻孩子。一个男人愿意跟你回家,见你娘,见你全家,还被你弟弟妹妹们刁难了半个月都没跑——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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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雪愣住了。
“你想想,”林婉清掰着手指算,“炎九天找他比了七次剑,每一次都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君无邪查了他祖宗十八代,连他三岁尿床的事都翻出来了。云中鹤天天给他算命,算得他头晕眼花。墨无涯画了他一百多张画像,每一张都要他摆半天的姿势。水无痕每天问他‘想吃什么’,他不敢说想吃肉,连着吃了半个月的素。念拙虽然没说什么,但每天跟在他身后,像一尊门神。”
她顿了顿。
“就这样,他还没跑。你说他是为什么?”
念雪的眼眶红了。
“娘……”
林婉清伸手,帮女儿擦掉眼角的泪。
“去问他。”她说,“问他愿不愿意娶你。如果他愿意,娘就给你们办婚事。如果他不愿意——”
她的眼神变得凌厉了一瞬。
“——娘帮你打断他的腿。”
念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扑进母亲怀里。
“娘,你怎么这样!”
林婉清搂着女儿,拍拍她的背。
“去吧。别等了。”
念雪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好。我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娘。”
“嗯?”
“谢谢你。”
林婉清笑了。
“去吧。”
念雪走了。林婉清坐在书房里,看着门口发呆。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银白色的格子。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一个夜晚,站在青岚山的山顶上,看着远方的天际,心中满是不安。
那时候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不知道能不能守住林家,不知道能不能走到最后。
现在她的女儿,也要面对同样的不安了。
门被推开,顾影走了进来。
“念雪来找你了?”
林婉清点头。
顾影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她说什么了?”
林婉清靠在丈夫肩上,轻声说:“让她去问沈夜,愿不愿意娶她。”
顾影的身体僵了一下。
“太快了吧?”
林婉清抬头看他:“快?她都二十三了。”
顾影不说话了。林婉清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忍不住笑了。
“舍不得?”
顾影别过脸:“没有。”
林婉清笑得更开心了。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嘴上说着没有,心里不知道有多不舍。念雪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看着她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从蹒跚学步的小丫头变成独当一面的林家少主。现在女儿要嫁人了,他这个当爹的,心里肯定不好受。
“顾影。”她轻声说。
“嗯?”
“念雪不会离开林家的。沈夜是入赘,你忘了吗?”
顾影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表情慢慢放松了。
“对。入赘。”
林婉清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所以你还是能天天见到她。”
顾影点了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第二天一早,念雪来找林婉清。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林婉清一看就知道,成了。
“怎么样?”
念雪深吸一口气,说:“他答应了。”
林婉清笑了。
“那还等什么?准备婚事吧。”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林婉清想象的快得多。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圣城都知道了——少主念雪要成亲了。
炎九天第一个冲过来,大声嚷嚷:“太好了!我要当伴郎!”
君无邪靠在墙上,冷着脸说:“伴郎?你是长辈。”
炎九天愣了一下:“那我当什么?”
君无邪哼了一声:“你坐桌上吃饭就行了。”
炎九天气得跳脚。云中鹤笑眯眯地走过来,折扇一展:“我已经算好了。下个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墨无涯小声说:“我……我可以画喜帖。”
水无痕淡淡道:“宴席我来准备。”
曦禾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野花:“我要当花童!我要给念雪姐姐撒花!”
念拙站在门口,慢吞吞地说:“沈夜要是敢对姐姐不好,我砍他。”
念雪哭笑不得:“念拙,你别吓他。”
念拙认真地说:“没吓他。我说真的。”
念雪无奈地看向母亲。林婉清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圣城都沉浸在忙碌而喜悦的氛围中。
墨无涯画了一千张喜帖,每一张都不同。有人物的、有山水的、有花鸟的,每一张都精美得像一幅画。念雪说太多了,墨无涯红着脸说:“怕不够。”
水无痕列了一份长长的菜单,从凉菜到热菜,从主食到甜点,整整一百零八道菜。炎九天看完菜单,口水流了一地。
云中鹤负责安排婚礼的流程。什么时辰迎亲,什么时辰拜堂,什么时辰开席,什么时辰闹洞房,安排得井井有条。君无邪看了说:“你算得这么细,不如连人家什么时候生孩子一起算了。”云中鹤笑眯眯地说:“算了。明年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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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邪闭嘴了。
顾影负责训练沈夜。不是训练剑法,而是训练——规矩。
“拜堂的时候,要先鞠躬,再敬茶。”
“知道了。”
“敬茶的时候,手不能抖。”
“……知道了。”
“叫娘的时候,声音要大,要清晰。”
“知道了。”
顾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是对她不好——”
沈夜打断他:“不会的。”
顾影看着他。
沈夜认真地说:“我这辈子,只会对她好。”
顾影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记住你说的话。”
林婉清没有插手太多。她只是每天看着这一切,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看着六个人忙前忙后,看着整个圣城都在为这场婚事而欢喜。
她想,这就是家吧。一个人的喜事,就是所有人的喜事。
婚礼前三天,念凰从东胜灵州赶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喊:“姐!我给你带了礼物!”
念雪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念凰手里捧着一套火红色的嫁衣。那嫁衣是用凤凰神族的火羽织成的,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和银色的云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我自己设计的!”念凰得意地说,“我找了凤凰神族最好的织工,花了三个月才织好的!”
念雪接过嫁衣,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精美的纹路,眼眶红了。
“念凰……”
念凰笑嘻嘻地搂住姐姐的脖子:“姐,你一定要幸福哦。”
念雪抱住妹妹,用力点了点头。
婚礼那天,天气好得出奇。
冬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圣城上,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彩。世界之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场婚礼鼓掌。
圣城中央的广场上,摆满了一百零八张桌子。桌上铺着红色的桌布,摆着精致的碗筷。广场的四周挂满了红灯笼,墨无涯亲手画了一百零八幅喜字,每一幅都不同。
林婉清站在广场的最前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她今天不是林家家主,只是一个要嫁女儿的母亲。
顾影站在她身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长剑。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冷,但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六个人站在他们身后。君无邪难得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衣,炎九天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云中鹤换了新扇子,墨无涯穿了一件新衣服,水无痕系了一条新围裙。
念拙站在角落里,手中握着长剑,表情严肃。曦禾站在他身边,手里提着一篮子花瓣,兴奋得直蹦。
吉时到。
云中鹤展开折扇,高声唱道:“迎亲——”
鼓乐齐鸣。
沈夜从广场的另一端走来,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背着一把新换的长剑。他的步伐很稳,但林婉清能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走到近前,沈夜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跪了下来。
不是单膝跪地,而是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林家主,顾前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坚定,“我会对念雪好的。一辈子。”
顾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起来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夜站起身,看向广场的入口。
念雪出现了。
她穿着那套火红色的嫁衣,头上戴着凤凰金冠,脸上蒙着红色的盖头。她的步伐很慢,但很稳。念凰搀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广场中央。
所有人都安静了。
风吹过广场,吹动了念雪的嫁衣,吹动了曦禾手中的花瓣。曦禾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把花瓣撒向空中。红色的花瓣在风中飞舞,像一群红色的蝴蝶。
念雪走到沈夜面前,停下脚步。
沈夜伸出手,掀开了她的盖头。
盖头下,念雪的脸红得像嫁衣。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微微颤抖,想笑又想哭。
沈夜看着她,也笑了。
“你真好看。”他说。
念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也是。”
拜堂的时候,一切都按照云中鹤的安排进行。
一拜天地。两人面朝天空,深深鞠躬。
二拜高堂。两人转向林婉清和顾影,再次鞠躬。顾影的手在发抖,林婉清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夫妻对拜。两人面对面,深深鞠躬。他们的额头差点撞在一起,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送入洞房。
念雪被送进了新房,沈夜被炎九天和君无邪拉去喝酒。林婉清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温暖和感慨。
念凰走过来,挽住母亲的胳膊。
“娘,你哭了。”
林婉清摸了摸脸,果然摸到了一片湿润。
“没有。风沙迷了眼。”
念凰笑了,没有拆穿她。
那天晚上,水无痕做的一百零八道菜被吃得干干净净。炎九天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君无邪难得喝多了,靠在墙上傻笑。云中鹤喝了几杯就脸红了,摇摇晃晃地给大家算命。墨无涯喝了一杯就倒了,手里还握着画笔。水无痕没喝酒,但他做的菜被一扫而空,他站在厨房门口,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顾影一直坐在林婉清身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一直在追随着念雪,看着女儿在人群中穿梭、敬酒、欢笑。
夜深了,宾客散去。
林婉清站在广场上,看着满地的红灯笼和花瓣,心中空落落的。
顾影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
“怎么了?”
林婉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女儿嫁人了。”
顾影沉默了一会儿。
“她还在林家。”
林婉清笑了:“我知道。就是……有点不习惯。”
顾影揽紧了她。
远处,新房的灯还亮着。林婉清看着那盏灯,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的女儿,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这就够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君无邪、炎九天、云中鹤、墨无涯、水无痕、念拙、曦禾,一个接一个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
“念雪嫁人了。”君无邪说,难得没有阴阳怪气。
炎九天嘿嘿笑着:“下一个该谁了?念凰?”
念凰在后面踢了他一脚。
云中鹤展开折扇,笑眯眯地说:“不急。慢慢来。”
墨无涯小声说:“我……我把今天的婚礼都画下来了。”
水无痕淡淡道:“明天吃什么?”
曦禾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念拙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母亲身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林婉清看着他们,笑了。
“回家吧。”
七个人,加上孩子们,一起走向城主府。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远处,世界之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唱一首祝福的歌。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林家的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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