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过后的第三天,林家圣城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城墙上的裂痕还在,地面的焦痕还在,空气中还残留着归墟的腐朽气息。但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空荡荡的街道——三天前的那场大战,林家死了三千七百二十三人。
这个数字,林婉清念了三天的悼词,每念一个名字,心就痛一次。
她站在英灵殿前,面前是三千七百二十三块崭新的牌位。阳光透过殿顶的琉璃瓦洒下来,将那些名字照得发亮。
“周大牛,林家外堂弟子,战死于东门。”
“李小花,林家炼丹房学徒,战死于城中救援。”
“赵铁柱,林家剑堂弟子,战死于西门。”
……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孩子,有未完成的梦想,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念雪站在母亲身后,眼眶通红。她是从东胜灵州赶回来的,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灵马。当她看到满目疮痍的圣城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娘……”她的声音沙哑,“对不起,我不该走的。”
林婉清摇头:“你不在更好。你在外面,林家就还有退路。”
念雪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
念凰站在另一边,炼丹师大会上夺冠的喜悦早已烟消云散。她看着那些牌位,想起那些受伤的族人被抬到她面前时的惨状。她炼了一炉又一炉的丹药,但有些人,她救不回来。
“如果我再强一点,”她低声说,“如果我的丹药再好一点……”
林婉清伸手揽住她的肩:“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念拙站在最后面,身上还缠着绷带。那天他撑了一炷香,但那一炷香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战后他昏迷了两天,直到今天早上才醒来。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英灵殿。
他看着那些牌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手中的长剑握得死紧。
顾影站在林婉清身边,剑堂的弟子死了最多,一千二百零七人。每一个都是他亲手训练的,每一个他都能叫出名字。
“我欠他们的。”他低声说。
君无邪靠在柱子上,暗堂死了八百多人。那些人很多是他从西荒带回来的,跟着他出生入死,从无怨言。他看着那些名字,嘴角扯了扯,最终什么都没说。
炎九天蹲在台阶上,凤凰神族死了六十三个战士。他不在乎那些战士,他在乎的是他们死之前说的话——“少主,替我们照顾好林家。”
云中鹤站在角落里,天机推演耗了他大半修为,没有天机阁的支援,他差点死在归墟的力量反噬中。但他没有提这件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牌位。
墨无涯站在最后面,手中的画笔在颤抖。他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大战当夜的圣城——黑色的天空,红色的火焰,还有那些在火光中冲锋的身影。他把这幅画挂在英灵殿的墙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水无痕站在门边,龙族死了二十三个战士。不多,但每一个都是他的族人。他面无表情,但握着门框的手指节节泛白。
林婉清念完最后一个名字,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三千七百二十三人,”她说,“每一个都是林家的英雄。他们会永远活在我们的记忆里。”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
“但我们不能只活在悲伤里。他们用命守下来的林家,我们要替他们好好活下去。”
念雪擦干眼泪,走到母亲身边。
“娘,我不会再走了。”
林婉清看着她:“你不必……”
“我要留下来。”念雪打断她,语气前所未有地坚定,“我是林家少主。这里需要我。”
林婉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念凰也走过来:“我也不走了。我要炼出更好的丹药,下次,不能再有人死在我面前。”
念拙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母亲身边,站定。
林婉清看着三个孩子,眼眶微热。
“好。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大战过后的第七天,各方势力开始撤退。
中年男人的联军死伤过半,灰溜溜地离开了。殷若的归墟教余孽几乎全军覆没,她本人被顾影斩断一臂,狼狈逃走。光头大汉的魔道联军损失惨重,他带着残部退回了南疆。白袍首领的神秘修士死伤大半,剩下的跟着他消失在了夜色中。
只有天机阁的人没有走。
他们驻扎在圣城外十里处的山头上,每天都有弟子在山顶观察圣城的方向。他们不进攻,也不撤退,只是静静地守在那里。
云中鹤去找了父亲。
天机阁主坐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上,看着远处的圣城。他的灰袍在风中飘动,花白的头发被吹得凌乱。
“爹。”云中鹤走到他面前。
天机阁主没有回头:“你还肯叫我爹?”
云中鹤沉默片刻,说:“你是我爹,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天机阁主转过头,看着儿子。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心疼,像无奈,像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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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长大了。”他说。
云中鹤一愣。
天机阁主继续说:“以前的你,只会按照我的安排走。现在,你有了自己的选择。这是好事。”
云中鹤沉默。
天机阁主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天机阁的人,我会撤走。归墟之核的事,我也会帮你保密。”
云中鹤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
天机阁主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因为——我也年轻过。”
他转身走向山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中鹤。”
“嗯?”
天机阁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她是个好姑娘。值得你留下来。”
他走了。灰袍在风中飘动,像一片远去的云。
云中鹤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想叫住父亲,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苍老的身影消失在山脚下。
回到圣城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婉清。
林婉清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爹,是个好人。”她说。
云中鹤展开一把新的折扇,扇了扇,恢复了平时笑眯眯的样子。
“老头子嘛,就是嘴硬心软。”
君无邪从暗处走出来,哼了一声:“跟你一样。”
云中鹤一愣,然后笑了:“你是在夸我?”
君无邪别过脸:“谁夸你了。”
炎九天从屋顶跳下来,大声说:“你们在说什么?我也要听!”
墨无涯从画室里探出头,小声说:“我……我画下来了。”
水无痕从厨房里走出来,淡淡地说:“吃饭了。”
七个人,一起走向饭堂。
大战过后的第一个月,林家开始重建。
城墙在修复,房屋在重建,街道在清理。那些在大战中失去亲人的人们,在悲伤中慢慢振作起来。因为他们知道,死去的人不希望他们一直活在痛苦中。
念雪正式接过了家主的事务。她比之前更加成熟,更加沉稳,处理起家族事务来游刃有余。林婉清看着女儿,心中满是骄傲。
念凰把自己关在炼丹房里,废寝忘食地研究新丹药。她要炼出一种能快速恢复灵力的丹药,这样下次大战时,族人就不会因为灵力耗尽而死去。
念拙每天依旧在练武场上练剑。但他的剑法变了,不再是慢吞吞的,而是带着一种凌厉的杀气。顾影说,他的剑道又进了一步。
曦禾每天在城里跑来跑去,给受伤的族人送药、送饭、送花。她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照亮了很多人的心。
六个人也各有各的事。顾影重新训练剑堂,君无邪重建暗堂,炎九天联系凤凰神族补充援军,云中鹤在天文台上推演天机,墨无涯画了一幅又一幅的画记录这段历史,水无痕在厨房里忙活给大家补身体。
林婉清每天都会去英灵殿坐一会儿,给那些牌位上一炷香,说几句话。
“今天城里又修好了一条街。”
“念雪又处理了一桩麻烦事,越来越有家主的样子了。”
“念凰的新丹药快炼成了,听说效果很好。”
“念拙的剑法又进步了,顾影都夸他了。”
“曦禾今天又闯祸了,把炎九天的凤凰毛拔了做毽子。”
她说着说着,就会笑起来。
笑着笑着,就会流泪。
但她不觉得丢人。因为这里没有人会笑话她。
这天傍晚,她照例从英灵殿出来,走到城头。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她身上,温暖而宁静。
顾影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在想什么?”
林婉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在想,活着真好。”
顾影揽住她的肩:“是啊。”
君无邪从后面走过来,难得没有阴阳怪气。
“今天吃什么?”
林婉清笑了:“问水无痕去。”
炎九天从屋顶跳下来,大声说:“我要吃烤肉!”
云中鹤从书房走出来,展开折扇,笑眯眯地说:“今天该吃鱼了。”
墨无涯从画室里探出头,小声说:“我……我什么都行。”
水无痕从厨房里走出来,淡淡地说:“都做了。”
七个人,一起走向饭堂。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也是全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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