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雪走后的第七天,林婉清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她,和面前的那颗黑色珠子。
珠子变了。
它不再安静地躺在三种力量的包裹中,而是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幽暗的光芒。那光芒不像之前那样暴烈,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像深夜的湖水,像远古的星空。
林婉清走近一步,珠子突然停止了旋转。
然后,它裂开了。
一条细小的裂缝出现在珠子表面,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渗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没有面孔,没有五官,只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像一团被揉碎的影子。
“你又来了。”人形开口,声音低沉而空洞,像风穿过空旷的洞穴。
林婉清看着它,没有后退。
“你是谁?”
人形沉默片刻,说:“我是归墟。”
林婉清皱眉:“归墟之主已经死了。”
人形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归墟之主只是我的容器。我是归墟本身。是万物的终点,是时间的尽头,是混沌的根源。”
林婉清心中一震。
人形继续说:“你以为封印了归墟之核,就万事大吉了?不。归墟之核只是我的种子。它在你体内生根发芽,总有一天,会长成新的归墟之主。”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诡异。
“或者——你会成为新的归墟之主。”
林婉清猛地睁开眼睛。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她坐起身,看向掌心。归墟之核安静地躺在生命道纹和智慧道纹之间,黑色的光芒被灰色、绿色、金色的光芒层层包裹,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伸出手,想用灵力探查归墟之核的状况。但灵力刚一触碰到珠子,一股冰冷的寒意就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连忙收回灵力,脸色变得苍白。
“怎么了?”顾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婉清抬头,看见他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粥。
“没事。”她笑了笑,“做了个噩梦。”
顾影把粥放在桌上,走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发烧了。”
林婉清一愣:“不可能。我是伪神,怎么会发烧?”
顾影皱眉,手指在她额头上又摸了摸,确认道:“真的发烧了。”
林婉清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再次看向掌心,归墟之核安静地躺着,黑色的光芒似乎比之前亮了一点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顾影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
“要不要让念凰回来看看?”
林婉清摇头:“不用。她在参加炼丹师大会,别打扰她。”
顾影沉默片刻,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不舒服一定要说。”
林婉清笑了:“好。”
那天之后,林婉清的身体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变化。
有时候她会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有时候她会莫名其妙地发烧,体温高得吓人,但过一会儿又恢复正常。有时候她会突然陷入短暂的昏迷,昏迷中会看到一些奇怪的画面——黑色的虚空,旋转的珠子,模糊的人形。
她把这些变化都藏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顾影察觉到了。
他注意到林婉清最近总是精神不济,脸色也比之前苍白了许多。她不再早起练剑,不再在院子里喝茶看书,甚至连墨无涯的画课都开始缺席。
“婉清。”这天傍晚,顾影找到她,直接问,“你到底怎么了?”
林婉清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夕阳,沉默了很久。
“归墟之核在变化。”她终于开口。
顾影心中一紧。
林婉清把最近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梦境、裂缝、人形、发烧、疲惫、昏迷。
顾影听完,脸色变得铁青。
“为什么不早说?”
林婉清苦笑:“说了又能怎样?你们帮不了我。”
顾影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帮不了也要说。你不是一个人。”
林婉清看着他,眼眶微热。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顾影摇头:“你不说,我们更担心。”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我去叫他们。”
那天晚上,六个人聚在林婉清的房间。
君无邪靠在墙上,脸色阴沉。炎九天蹲在窗台上,赤发在风中飘动。云中鹤坐在椅子上,折扇合上,少见地没有笑。墨无涯站在角落,手中的画笔停在半空。水无痕站在门边,水蓝色的灵力在周身缓缓流转。
顾影站在林婉清身边,握着她的手,把情况说了一遍。
房间里一片沉默。
良久,君无邪开口:“有没有办法把珠子取出来?”
林婉清摇头:“取不出来。它已经和我的丹田融为一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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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九天咬牙:“那就毁了它!”
云中鹤摇头:“毁不了。归墟之核是万物的终点,毁灭本身就是它的力量。你越是想毁掉它,它就越强大。”
墨无涯小声说:“那……封印呢?再加几层封印?”
林婉清苦笑:“我已经用了混沌之力、生命道纹和智慧道纹三重封印。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强封印了。”
水无痕沉默片刻,说:“龙族有一种秘法,可以将外物从体内剥离。但代价很大。”
顾影立刻问:“什么代价?”
水无痕看着他,缓缓说:“施术者会损失一半修为。受术者会承受巨大的痛苦,而且有失败的风险。一旦失败,归墟之核会立刻爆炸。”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婉清摇头:“不行。风险太大了。如果失败,所有人都得死。”
君无邪咬牙:“那就找别的办法。”
云中鹤展开折扇,又合上。
“我回去翻翻天机阁的典籍。也许有记载。”
炎九天跳下窗台:“我去凤凰神族问问。先祖也许留下过什么秘法。”
水无痕点头:“我回龙宫查查龙族的古籍。”
墨无涯小声说:“我……我认识一些上古遗迹的守护者。也许他们知道些什么。”
顾影看着林婉清,握紧她的手。
“我们都会想办法的。你不要一个人扛。”
林婉清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
接下来的日子,六个人分头行动。
云中鹤回了天机阁,翻遍了阁中所有关于归墟的典籍。炎九天回了凤凰神族,在祖地中寻找先祖留下的秘法。水无痕回了龙宫,查阅龙族千万年来的古籍。墨无涯去了几处上古遗迹,拜访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顾影和君无邪留在林家,一个守在林婉清身边,一个暗中调查归墟的起源。
念雪和念凰不在,念拙担起了照顾母亲的责任。他每天变着花样给母亲做饭,虽然味道一般,但心意十足。他还会在母亲昏迷的时候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给她讲故事。
“娘,你知道吗?我今天练剑的时候,悟出了一招新的剑法。”
“娘,我今天在城里看到一个小孩在学剑,跟你小时候教我的姿势一模一样。”
“娘,我今天去看了看你种的那些树。它们都长得很高了。”
林婉清有时候能听到,有时候听不到。但每次醒来,看到念拙守在身边,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温暖。
她想,这孩子,看着慢吞吞的,其实比谁都细心。
一个月后,六个人陆续回来。
云中鹤带回了天机阁的典籍,但上面只记载了归墟的起源,没有提到任何解决之法。
炎九天带回了凤凰神族的秘法,但那是用来对付外敌的,对归墟之核没有效果。
水无痕带回了龙族的古籍,上面倒是提到了一种“净化之术”,但需要至少五位真神联手才能施展。而现在,整个万界都没有一位真神。
墨无涯带回的消息最让人沮丧——上古遗迹的守护者们说,归墟之核一旦与宿主融合,就再也无法分离。要么宿主压制它,要么它吞噬宿主。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君无邪开口:“那就压制它。”
林婉清看着他。
君无邪难得认真地说:“你不是有世界之树吗?你不是有道纹吗?你不是我们六个人吗?我们一起,压制它。”
顾影点头:“对。我们一起。”
炎九天拍拍胸脯:“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陪你一起扛。”
云中鹤展开折扇,微微一笑:“天机阁少主,算尽天下事,算不出你的结局。既然算不出,就陪你一起走。”
墨无涯小声说:“我……我会把每一天都画下来。不管发生什么。”
水无痕淡淡道:“龙族重诺。说陪你,就真的陪。”
林婉清看着他们,眼眶微热。
“你们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感动,认真地说:“好。我们一起。”
那天晚上,七个人在林婉清的房间中布下了一个阵法。
阵法以林婉清为中心,六个人分站六个方位,分别注入剑意、魔气、火焰、天机之力、画魂、龙威。六种力量在林婉清体内交汇,与混沌之力、生命道纹、智慧道纹融合,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芒,将归墟之核层层包裹。
归墟之核剧烈震颤,发出刺目的黑光。它在反抗,在挣扎,在试图冲破封印。
但七个人的力量太强了。六种力量与三种道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归墟之核死死地压制住。
终于,归墟之核安静了下来。
黑光消散,珠子重新变得安静,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
林婉清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功了。”
六个人也松了一口气。
君无邪靠在墙上,脸色苍白:“累死了。”
炎九天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我三千年没这么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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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鹤坐在椅子上,折扇都拿不稳了。
墨无涯抱着画具,手还在抖。
水无痕靠在门边,水蓝色的灵力几乎耗尽。
顾影握着林婉清的手,虽然没有说话,但脸色也很苍白。
林婉清看着他们,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暖和感激。
“谢谢你们。”
君无邪哼了一声:“谢什么谢。一家人,说谢就见外了。”
炎九天从地上爬起来,嘿嘿笑着:“就是。一家人,不用谢。”
云中鹤展开折扇,微微一笑:“举手之劳。”
墨无涯小声说:“我……我画下来了。”
水无痕淡淡道:“以后有事,一起扛。”
林婉清笑了。
“好。以后有事,一起扛。”
那天之后,林婉清的身体渐渐恢复了正常。不再发烧,不再疲惫,不再突然昏迷。
但她的修为,却停留在了伪神初期。
她试过很多次,想突破到中期,但每次试图调动更多灵力的时候,归墟之核就会微微震颤,像是在警告她。
她明白了。归墟之核在压制她的修为。它不想让她太强,因为太强了,它就控制不了她了。
但她不在乎。
修为高低,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还活着,还能看着孩子们长大,还能和六个人一起吃饭聊天,还能在城头看日出日落。
这就够了。
这天傍晚,她站在城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她身上,温暖而宁静。
顾影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在想什么?”
林婉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在想,以后的日子。”
顾影问:“以后的日子?”
林婉清点头:“对。以后的日子。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担惊受怕。就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喝茶、画画、种树、看日出。”
顾影笑了:“好。我陪你。”
君无邪从后面走过来,哼了一声:“又在说悄悄话?”
林婉清转头看他:“你也想听?”
君无邪别过脸:“不想。”
林婉清笑了。
炎九天从屋顶跳下来,大声说:“你们在说什么?我也要听!”
云中鹤从书房走出来,展开折扇,笑眯眯地说:“在说以后的事。”
墨无涯从画室里探出头,小声说:“我……我画下来了。”
水无痕从厨房里走出来,淡淡地说:“吃饭了。”
七个人,一起走下城头。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也是全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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