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雪满月的那天，林虎从坊市带回一个消息。
“少主，坊市里有人在打听咱们。”
林婉清正在给念雪喂奶，闻言抬起头，眼神微凝：“什么人？”
“像是血煞宗的探子。”林虎压低声音，“我留了个心眼，多待了两天，发现不止一拨人在打听青岚山这边的情况。”
顾影站在一旁，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林婉清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念雪，小家伙吃得正香，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她轻轻拍了拍念雪的背，沉吟片刻，问：“坊市那边，我们的人暴露了吗？”
“应该没有。”林虎说，“我每次去都换了装扮，用的也是假身份。但咱们买的东西越来越多，难免引人注意。”
林婉清点头。
这五个月来，林家的发展比预想中更快。灵石矿脉虽然贫瘠，但勉强够用；林虎隔三差五去坊市交易，陆续添置了不少物资；八个年轻子弟已经开始修炼，虽然进度缓慢，但至少有了起色。
三十七人的小家族，在这荒山上悄无声息地生长着。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血煞宗……”林婉清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五个月前，他们杀了血煞宗一个金丹期和几个筑基期弟子，还让那十九个弟子回去散布假消息。现在看来，那假消息没能骗太久。
“少主，怎么办？”林虎问，“要不要暂时停止去坊市？”
林婉清摇头：“不行。念雪刚出生，需要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而且八个孩子正在修炼的关键期，丹药不能断。”
她想了想，看向顾影：“你怎么看？”
顾影沉默片刻，说：“我去。”
林婉清挑眉：“去做什么？”
“去查查血煞宗的动向。”顾影说，“他们既然在找我们，迟早会找到青岚山。与其被动等着，不如先摸清他们的底细。”
林婉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顾影说得对，但她不想让他冒险。血煞宗是灭了林家的凶手，实力远超现在的他们。顾影虽然已经突破到金丹中期，但孤身潜入，实在太危险。
“我和你一起去。”她说。
顾影摇头：“你不能去。念雪还小，需要你。而且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林婉清皱眉，正要反驳，顾影已经单膝跪下。
“少主，”他抬头看着她，目光坚定，“让我去。”
“我是林家的赘婿，是你的夫君，是念雪的父亲。保护这个家，是我的责任。”
林婉清看着他，沉默良久。
她知道，这个决定对顾影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不是在请战，是在请命。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最终，她叹了口气。
“三天。”她说，“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必须回来。”
顾影点头：“好。”
“如果有危险，立刻撤，不要拼命。”
“好。”
“还有，”林婉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活着回来。念雪不能没有爹。”
顾影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顾影走后，林婉清的心一直悬着。
白天，她带着孩子们修炼，教他们基础的剑法和功法。晚上，她抱着念雪坐在洞口，看着远处的山路，等着那个身影出现。
第一天，没有消息。
第二天，还是没有。
第三天傍晚，林婉清正抱着念雪站在洞口，突然感知到一股熟悉的剑气正在靠近。
她猛地抬头，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山林中掠出，落在她面前。
是顾影。
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但眼睛还是亮的。
“婉清，”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回来了。”
林婉清悬了三天的心终于放下。她上前扶住他，仔细打量：“伤得重不重？”
顾影摇头：“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林婉清不信，把他扶进石室，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实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根本，她才松了口气。
“先处理伤口。”她说，“然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顾影点头，任她帮他清理伤口。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中满是温柔。
“婉清。”
“嗯？”
“我没事。”
林婉清手一顿，抬头瞪他一眼：“一身血叫没事？”
顾影嘴角微微扬起：“真的没事。那些人，不是我对手。”
林婉清懒得跟他争辩，继续处理伤口。
等所有伤口都包扎好，顾影才开始说这三天的经历。
他潜入了血煞宗外围，抓了一个落单的弟子，问出了不少消息。原来血煞宗这几个月一直在寻找林家的余孽，那十九个弟子回去后，起初确实骗过了上面，但后来有人发现那金丹期修士的命牌碎了，派人去查，发现了那处山洞里的尸体。
血煞宗大怒，派出大量人手搜索，已经排查了周围几百里的范围。青岚山虽然偏僻，但最多一个月，就会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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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林婉清沉吟。
时间比预想的更紧。
“还有，”顾影继续说，“血煞宗最近在集结人手，据说要对周边几个小家族动手，扩充势力。他们的宗主似乎准备突破化神，需要大量资源。”
林婉清心中一动。
这个消息，或许可以利用。
她想了想，问：“那几个小家族，是什么情况？”
顾影一一说明。都是些只有几十上百人的小家族，分布在青岚山周边，实力很弱，根本挡不住血煞宗的进攻。
林婉清听完，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顾影，你说——如果我们提前通知那几个家族，让他们有所准备，甚至联合起来，会怎么样？”
顾影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少主要……借力？”
林婉清点头：“血煞宗想吞并他们，他们肯定不想被吞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是，”顾影皱眉，“那些家族会相信我们吗？我们是林家的人，血煞宗灭了我们，他们都知道。在他们眼里，我们已经是死人了。”
林婉清笑了。
“死人才最好用。”
她看向洞外，目光幽远。
“一个已经‘死掉’的林家，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盟友，他们为什么不信？”
顾影沉默片刻，点头：“少主说得对。”
林婉清站起身，看向他：“你先养伤。明天，我们去拜访第一个家族。”
第二天一早，林婉清把念雪托付给林虎的妻子照顾，带着顾影离开了青岚山。
第一个目标是离得最近的周家，一个小型修仙家族，只有七八十人，族长是金丹中期。
两人在山林中穿行，林婉清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待会儿的说辞。
“少主，”顾影突然开口，“你就这么去，不怕他们把你抓起来交给血煞宗？”
林婉清回头看他，眼中带着笑意：“你觉得他们会吗？”
顾影想了想，摇头：“应该不会。血煞宗行事霸道，周边小家族都恨他们。但……”
“但什么？”
“但也不一定会帮我们。”顾影说，“得罪血煞宗的代价太大。”
林婉清点头：“所以，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不得罪血煞宗的理由。”
顾影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林婉清却卖了个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周家的祖地在一座矮山上，山脚下有简单的阵法守护。林婉清和顾影刚靠近，就有两个周家弟子从暗处跳出。
“站住！什么人？”
林婉清拱手：“麻烦通禀一声，就说林家的人求见。”
那两个弟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讶。林家被灭的事，周边谁不知道？现在突然冒出两个林家的人……
“什么林家的人？林家已经没了！”
林婉清微微一笑：“林家确实没了，但林家的人还在。麻烦通禀一声，就说——我们是为救周家而来。”
两个弟子将信将疑，但还是进去通报了。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子从山上下来，气息沉稳，正是周家族长周明远。他打量着林婉清和顾影，眼中带着警惕。
“林家的人？我记得林家被血煞宗灭门了，怎么还有活口？”
林婉清坦然道：“侥幸逃出来的，三十七人。”
周明远挑眉：“三十七人？那也敢说来救我周家？”
林婉清不卑不亢：“人不在多，在于有用。周族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明远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三人进了周家会客厅，分宾主落座。周明远也不绕弯子，直接问：“说吧，你有什么能救周家的？”
林婉清也不隐瞒，把血煞宗要对他们动手的消息说了出来。
周明远听完，脸色一变：“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林婉清说，“我夫君亲耳从血煞宗弟子口中听到的。”
周明远看向顾影，顾影点头。
周明远沉默良久，问：“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林婉清看着他，目光坦然：“因为血煞宗也是我林家的仇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周明远冷笑：“朋友？你们只有三十七人，拿什么当朋友？”
林婉清不恼，反而笑了：“周族长，你觉得血煞宗为什么要对你们动手？”
周明远一愣。
林婉清继续说：“因为他们要扩充势力，因为他们宗主需要资源突破化神。你们周家，有七八十人，有金丹中期的族长，有完整的族地，有还算不错的灵脉——对血煞宗来说，这是一块肥肉。”
“但如果，这块肥肉突然变得扎手了呢？”
周明远眼神微动：“你的意思是……”
“联合。”林婉清说，“不止周家，还有王家、赵家、孙家……血煞宗要对付的，不止你们一家。如果你们各自为战，肯定会被逐个击破。但如果联合起来呢？”
“五六个小家族，加起来几百号人，四五个金丹期。血煞宗再强，也要掂量掂量。”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林婉清也不催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良久，周明远开口：“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联合起来，谁来主事？谁来当这个出头鸟？血煞宗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牵头的人。”
林婉清放下茶杯，看着他，微微一笑。
“所以，牵头的人不能是你们。”
周明远一怔：“那是谁？”
林婉清指了指自己：“我。”
周明远愣住，随即笑了，笑得很大声。
“你？一个只剩三十七人的破落户？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你拿什么牵头？”
林婉清没有因为他的嘲笑而生气，反而也跟着笑了。
“周族长，你说得对。我一个破落户，当然没资格牵头。”
“但是——”
她顿了顿，看着周明远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一个‘已经死了’的破落户，却有资格当这个靶子。”
周明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林婉清，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你的意思是……”
林婉清点头：“血煞宗要对付的，是活着的家族。一个已经灭门的林家，他们不会放在心上。但如果所有‘意外’都指向一个‘死人’，他们会怎么想？”
周明远眼中光芒闪烁。
林婉清继续说：“我会以林家的名义，暗中联络所有家族。你们不需要公开支持我，只需要在关键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
“血煞宗打你们，你们就联合反抗。”
“血煞宗查幕后主使，你们就指向我——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他们找不到，也懒得找。”
“等他们放松警惕，我们再一起出手。”
周明远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向林婉清深深一揖。
“林少主，周某有眼无珠，方才多有得罪。”
林婉清连忙扶起他：“周族长不必多礼。咱们是盟友，不是主从。”
周明远摇头：“就凭你这番谋划，就值得周某一拜。说吧，需要周某做什么？”
林婉清笑了。
“暂时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
她看向窗外，目光幽远。
“等着血煞宗，自己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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