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雪，斩破长空。
那三名血煞宗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为首之人已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两人满脸。
“什……什么？！”
剩余两人骇然后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顾影一言不发，提剑上前。他的步伐稳健，剑势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决心。他浑身是伤，血染黑袍，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第二名弟子勉强祭出法器抵挡，被一剑斩断法器，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第三名弟子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逃。
顾影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人逃远，直到背影消失在山林中，才缓缓转身，看向林婉清。
“少主。”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
林婉清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顾影。
三万年前的顾影，她六位夫君之一的前世。冷峻寡言，剑心通明，为了林家死战不退，为了她可以拼命。
她曾听顾明渊说过，他的前世是个不会说话的男人，只会用剑表达一切。那时她还不太理解，现在她明白了。
“你受伤了。”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柔和。
顾影摇头：“不碍事。”
话音刚落，他身体一晃，险些跌倒。
林婉清连忙上前扶住他，触手处一片湿热——那是血。她低头看去，这才看清他身上的伤势有多么严重：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右腹一个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背上纵横交错十几道伤口，有的已经开始溃烂。
“这叫不碍事？”她皱眉。
顾影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她活了三万年，什么重伤没见过？但此刻看着这个男人，她心中某处还是被触动了。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她说，“刚才逃走那人会带更多追兵来。”
顾影点头，想要自己走，却再次踉跄。
林婉清二话不说，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撑着他往山林深处走去。顾影身体一僵，想要推开她，却被她瞪了一眼。
“别动。”
顾影不动了。
两人艰难地走进山林，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林婉清把顾影扶进去靠着石壁坐下，然后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越检查，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你燃烧精血了？”她问。
顾影沉默片刻，点头。
林婉清心中一沉。燃烧精血，这是修士拼命的手段，以损耗根基为代价换取短暂的战力提升。他刚才那惊艳的一剑，是用命换来的。
“疯子。”她低声骂道。
顾影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那眼神仿佛在说：只要能护住你，疯了又如何？
林婉清别过脸，不去看他。
她在山洞中找到一些干燥的藤蔓和枯草，点燃一个火堆。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这是原主身上仅存的储物袋，里面有一些疗伤的丹药。
她倒出两颗，递给顾影。
“吃了。”
顾影接过，毫不犹豫地吞下。
林婉清又撕下自己衣裙的一角，蘸着水囊里的清水，帮他清理伤口。顾影一动不动地任她施为，只是看着她，目光幽深。
“看什么？”林婉清头也不抬。
“少主……”顾影开口，声音沙哑，“不一样了。”
林婉清手一顿。
“以前少主，不会做这些。”顾影说，“以前少主，只会哭。”
林婉清沉默片刻，继续清理伤口。
“人都会变的。”她说，“死过一次，就什么都看开了。”
顾影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比方才更加幽深。
伤口清理完毕，林婉清又取出金疮药，仔细地洒在每一道伤口上。顾影疼得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
“疼就喊出来。”林婉清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顾影摇头：“不疼。”
林婉清瞥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处理完所有伤口，又撕下几块布条帮他包扎好，这才松了口气，靠在另一边的石壁上。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的脸。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许久，顾影开口：“少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婉清看着跳动的火焰，目光幽远。
“林家还剩多少人？”她问。
顾影沉默片刻：“我出来时，还有三十七人活着。分散躲藏，不知现在……”
“能找到他们吗？”
“能。”顾影说，“我们有过约定，如果失散，就在北边的荒山汇合。”
“北边的荒山？”
“青岚山。”顾影说，“一座废弃的灵脉荒山，灵气稀薄，没人要。但那里有山洞可以藏身。”
林婉清心中一动。
青岚山。
那是未来林家的祖地，是她生活了三万年的家。原来三万年前，那里只是一座废弃的荒山。
“好。”她说，“等天亮，我们去找他们。”
顾影点头，又看向她：“少主，你……真的没事？”
林婉清知道他在问什么。原主只是个筑基中期的娇弱女少主，经历了灭族之祸，按理说应该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但她从醒来后就异常冷静，冷静得不像原主。
“我没事。”她说，“我只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林婉清看向洞外的夜空，星光点点，与三万年后的星空并无不同。
“想明白，哭没有用，怕也没有用。”她说，“林家没了，那就重建一个林家。三十七个人也好，三个人也好，只要还有一个人在，林家就没有灭。”
顾影怔住。
他看着火光中林婉清的侧脸，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神情完全不同了。以前的少主像一朵温室里的花，经不起风雨；现在的少主，眼中燃烧着火焰。
那火焰，让他移不开目光。
“少主说得对。”他轻声说，“只要还有一个人，林家就没有灭。”
林婉清回过头，与他对视。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将彼此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顾影。”她开口。
“在。”
“谢谢你。”林婉清说，“谢谢你为林家死战。”
顾影沉默片刻，摇头：“少主不必谢。老家主救过我，林家的恩，我用命还。”
林婉清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用命还恩。
那么她呢？她欠他的，又该怎么还？
两人没有再说话，各自靠在石壁上休息。山洞外，夜风呼啸，偶尔传来妖兽的嘶吼。山洞内，火堆渐渐熄灭，黑暗将两人笼罩。
但林婉清知道，这一夜，他们都不会真的睡着。
因为天亮之后，还有更艰难的路要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婉清突然睁开眼睛。
她感知到了什么。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法器的破空声。至少有二十人，正朝这个方向赶来。
是血煞宗的追兵。
她刚想叫醒顾影，却发现顾影已经醒了，正握剑看着洞口，眼神锐利如鹰。
“二十三人。”他低声说，“有一个金丹期。”
林婉清心中一沉。
一个金丹期，加上二十二个筑基期，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走。”她当机立断。
顾影摇头：“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洞外传来一声暴喝：“找到他们了！在这里！”
轰！
一道法术轰在洞口，碎石飞溅。林婉清和顾影被迫后退，避开崩塌的岩石。
烟尘散去，二十三人已经包围了洞口。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血色长袍，气息阴冷。他打量着林婉清和顾影，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林家余孽，躲得倒挺快。”他说，“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顾影握紧长剑，挡在林婉清身前。
“少主，我拖住他们，你从后面走。”
林婉清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随即被她压下。
“走不掉的。”她说，“一起杀出去。”
顾影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少主……”
“别废话了。”林婉清打断他，“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短剑，那是原主的法器，虽然品质一般，但聊胜于无。
顾影看着她，沉默片刻，然后点头。
“好。”
他转身面对那二十三人，剑意升腾。
那金丹期修士冷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杀了他们！”
二十三人齐齐出手，各色法术轰向洞口。
顾影一剑斩出，剑光如瀑，将袭来的法术尽数挡下。但代价是他再次咳血，伤势加重。
林婉清看准时机，从侧翼冲出，短剑刺向一名筑基弟子的咽喉。
那人没想到她敢主动出击，反应慢了半拍，被一剑封喉。
“什么？！”
其他人这才注意到，这个看起来娇弱的林家少主，出手竟然如此狠辣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直取要害。
这是三万年的战斗经验，不是筑基期能比的。
林婉清抓住他们愣神的瞬间，又连杀两人。
顾影趁机冲出，与她背靠背，共同对敌。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正面强攻，一个侧翼游击，竟然在二十三人中杀出一条血路。
但那金丹期修士终于出手了。
一掌拍出，血光漫天。
顾影拼死挡在林婉清身前，硬接这一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山石上，口中狂喷鲜血。
“顾影！”
林婉清冲过去扶住他，却发现他已经气若游丝。
那金丹期修士缓缓走来，眼中满是戏谑。
“有意思，一个筑基期的女娃娃，竟然能杀我三个手下。”他说，“不过也就这点本事了。现在，去死吧。”
他抬手，掌心血光凝聚。
林婉清抱着顾影，盯着那团血光，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三万年的生死历练，让她早已学会一件事——
绝境之中，才见真章。
她体内的混沌本源种子，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决意，开始剧烈跳动。
一股陌生的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淌。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就在那金丹期修士要出手的瞬间——
林婉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灰色光芒。
混沌本源种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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