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十二道新生儿的啼哭声，先后在静室中响起。
每一声啼哭，都如同天地初开的第一道惊雷，穿透了静室的禁制，穿透了堡垒的穹顶，穿透了整片星海，落入每一个正在等待的人耳中。
第一声，是老大。
第二声，是老六。
第三声，是老九。
十二声啼哭，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最后一声啼哭落下时，静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林晴晴抱着六个，苏月儿抱着六个，两人并肩走出。
她们身后，林婉清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却带着餍足的笑容。
顾明渊守在她身边，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轻轻拭去她额角的汗。
门口，无数人涌上前来。
曦禾第一个冲过去，踮着脚往林晴晴怀里看。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林晴晴笑着蹲下身，让她看清怀里那六个小小的、皱巴巴的、正闭着眼睛睡觉的婴儿。
曦禾看着这些小小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好小……”
“真的好小……”
曦烛和曦燃从她身后探出小脑袋，两团小小的光芒微微颤抖着。
【弟弟妹妹们……好小……】
【曦烛……曦烛可以抱抱吗……】
曦燃也轻轻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曦燃……也想抱抱……”
林晴晴看着这两个小家伙，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行。”
“等他们再长大一点，你们再抱。”
曦烛的光芒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那曦烛等着！】
【等弟弟妹妹们长大！】
【曦烛带他们玩！】
曦燃也轻轻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满是期待。
——
就在众人围着十二个新生儿，欢喜不已的时候——
一道从未有过的、浩瀚无边的威压，忽然从天而降！
那威压太强了。
强到天机族的玄枢长老直接跪倒在地。
强到星灵族的星萤长老浑身颤抖，几乎维持不住人形。
强到建木圣族那株高达十万丈的祖根，都在剧烈震颤。
强到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俯下身去。
只有林婉清，依旧靠在榻上，抬头望向那道威压的来源。
她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来了。”
虚空中，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光芒，正在缓缓降临。
那光芒中，有一道身影。
一道与林婉清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威严、更加神圣、更加——
高高在上的身影。
光芒散去。
一张绝美的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张脸，与林婉清年轻时，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中，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深邃，多了几分俯瞰众生的淡然，多了几分——
神位的威严。
林初雪。
林家大小姐。
北寒宫之主。
冰璃神君。
她站在那里，周身神光流转，仿佛与整片星空融为一体。
她看着榻上的林婉清，看着那个虽然苍白却依旧微笑着的母亲。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只有至亲之人才能察觉的——
柔软。
“娘。”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片星海。
“女儿回来了。”
林婉清看着她。
看着这个她怀胎十月生下的第一个孩子。
看着这个从青岚山一路走到北寒宫、从凡人一路修到神君的女儿。
她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回来就好。”
——
林初雪走到榻边，蹲下身，握住林婉清的手。
那双手，她小时候牵过无数次。
那双手，牵着她走过青岚山的晨雾，牵着她走过碧波天府的灯火，牵着她走过无数个日夜。
那双手，把她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女孩，一路牵到了今天。
她低头，看着这双手。
那双手上，多了几道她从未见过的皱纹。
那些皱纹，是她不在的日子里，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娘，女儿不孝。”
“让您一个人……”
“不。”
林婉清打断她，轻轻反握住她的手。
“你不是一个人。”
“娘身边，一直有人。”
“初雪、惊鸿、晴晴、清澜、守拙、静姝、妙言、倾城、朝歌、无涯——”
“还有曦禾、曦烛、曦燃——”
“还有你爹——”
她顿了顿，看着这个离家千年的长女。
“还有——你。”
“你一直在娘心里。”
林初雪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那是她成为神君以来，第一次落泪。
那是她离家千年以来，第一次落泪。
那是她以为自己早已不会落泪以来，第一次落泪。
她跪在榻边，把头埋进母亲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娘……”
“女儿好想您……”
林婉清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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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
一下。
就像小时候那样。
“娘知道。”
“娘也想你。”
——
良久，林初雪抬起头。
她拭去脸上的泪，站起身，转身看向那些正在被众人围观的十二个新生儿。
她走到林晴晴身边，低头看着怀里那六个小小的婴儿。
那些婴儿，正在安静地睡觉，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个小婴儿的脸。
那小婴儿的眉头皱了皱，张开没牙的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继续睡了。
林初雪的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十二个……”
“娘，您可真能生。”
林婉清靠在榻上，唇角微扬。
“怎么，嫌多？”
“不多。”
林初雪转身看向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温柔。
“多少都不多。”
“都是我的弟弟妹妹。”
“我都会——”
她顿了顿，周身神光猛然流转，一道前所未有的、浩瀚无边的神位威压，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那威压，比方才降临之时，更强、更凝实、更——
神圣。
“以冰璃神君之名——”
她开口，声音穿透了整片星海，穿透了万界联盟的每一个角落，穿透了——
一切。
“自今日起，林家上下，皆为吾之至亲。”
“凡伤吾至亲者——”
“虽远必诛。”
“虽强必杀。”
“虽众必破。”
话音落下，那道神位威压，缓缓收敛。
但那股守护之意，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了整个巨榕古星，笼罩了每一个林家人。
林婉清看着这个长女。
看着这个终于归来的神君。
看着她周身那璀璨的神光，看着她眼中那坚定的守护。
她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骄傲。
“好。”
“这才是我林婉清的女儿。”
——
远处，曦禾抱着曦烛和曦燃，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那个被称为“冰璃神君”的女子，看着那周身璀璨的神光，看着那跪在母亲膝前、把头埋进母亲怀里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自己。
想起那个被囚八千年、终于归来的自己。
想起那个跪在娘怀里、哭得像个孩子的自己。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曦烛和曦燃。
两个小家伙正探着小脑袋，好奇地望着那个新来的“大姐”。
【姐姐……那个……那个就是大姐吗？】
【好厉害……】
【曦烛……曦烛也要变得那么厉害……】
曦燃轻轻点了点头，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
“曦燃……也要……”
曦禾看着这两个孩子，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抬头，看向那个正在与娘说话的身影。
那个身影，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向她。
两双眼睛，在虚空中对视。
林初雪看着这个银发尖耳的少女，看着她怀里那两个小小的光团。
她微微颔首。
曦禾微微一怔。
然后，她也微微颔首。
不需要说话。
不需要解释。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
因为她们都知道——
她们是姐妹。
是林家的女儿。
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就够了。
——
那一夜，静室里挤满了人。
林初雪坐在榻边，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小小的婴儿。她的神光已经完全收敛，此刻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疼爱弟妹的姐姐。
曦禾坐在她旁边，抱着另外两个。她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那两个小小的脸，又抬头看看林初雪怀里那两个，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曦烛和曦燃趴在她们中间，两团小小的光芒一左一右，轻轻碰着那些小小的婴儿。
【这个是老大……这个是老二……这个是老三……】
曦烛又在给它们排序。
虽然它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但它排得很认真。
林婉清靠在榻上，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些孩子。
看着这个终于团圆的家。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她只是一个在荒芜灵脉上建立第一个家族据点的小修士。
那时，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家族活下去。
让女儿们平安长大。
让那些跟着她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会有这么多孩子，围在她身边。
会有这么多人，叫她“娘”。
会有这么——一个家。
她闭上眼。
唇角，浮起一个餍足的、安心的笑容。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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