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级”在星海中疯狂遁逃。

    身后，傲慢魔君的咆哮渐渐远去，那些疯狂追来的攻击也越来越稀疏，最终彻底消失在星海尽头。舰载探测器显示，追兵已被甩开三个标准星域单位，且没有继续追击的迹象。

    但舰舱内的气氛，并未因此轻松半分。

    林婉清靠在舱壁上，脸色苍白如纸，衣袍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方才那一剑，她几乎耗尽了体内所有混沌仙元——那是她身为金仙的全力一击，更是她在曦烛遇险时，拼尽一切斩出的救援。

    值得。

    但代价，也摆在眼前。

    顾明渊蹲在她身侧，手中握着一枚林晴晴临行前塞给他的保命圣丹，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

    “先服下。”

    林婉清没有拒绝，张嘴吞下丹药。一股温热的药力迅速化开，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她没有顾得上调息。

    她的目光，落在怀中那两个光团上。

    曦烛的光芒，比方才更黯淡了一些。

    那些邪焰的灼烧，对它稚拙的本源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每一次被火舌舔过，它都要消耗大量的本源之力去抵抗、去修复。而当它死死抱着那枚莲子、拼命向外冲的时候，它根本没有余力去护住自己。

    它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保护”上。

    保护怀里的莲子。

    保护那个从未谋面、却让它拼了命也要救出来的“家人”。

    此刻，那团原本温润明亮的玄黄光晕，已经黯淡到几乎透明。它蜷缩在林婉清怀里，一下一下地微弱明灭着，每一次明灭都比上一次更弱，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但即使如此，它仍死死护着怀里的那枚莲子虚影。

    用自己最后一点光芒，包裹着那道同样微弱到快要消散的银金色光点。

    不让它被任何东西伤害。

    哪怕自己快要熄灭。

    林婉清看着这一幕，沉默了良久。

    她伸手，轻轻覆上那团黯淡的光晕。

    混沌仙元所剩无几，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最后一丝本源之力，渡入曦烛体内。

    那团光晕微微亮了一下，传来一道虚弱却执拗的意念——

    【娘……不要……】

    【娘也受伤了……】

    【曦烛……曦烛睡一觉就好了……】

    【娘留着力量……保护弟弟……】

    弟弟。

    林婉清目光微动。

    她看向曦烛怀里那枚莲子虚影。

    那虚影此刻也近乎透明，比曦烛更加微弱，仿佛一阵风吹过就会彻底消散。但它蜷缩在曦烛的光芒中，安静地、信赖地，任由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用最后一点力量护着自己。

    它感知到林婉清的目光，挣扎着亮了一下，发出一道破碎的、带着无尽期盼的意念——

    【……娘……】

    【姐……姐姐呢……】

    【我……我想……见姐姐……】

    林婉清看着这道微弱的光芒，看着它在濒临消散的最后时刻，仍念念不忘的那个“姐姐”。

    她忽然想起，曦禾被救出来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八千年囚禁，八千年等待，八千年孤独。

    换来的，是交付圣火后，终于可以安心昏睡过去的那份餍足。

    而眼前这个孩子，等了八万年。

    八万年的灼烧，八万年的痛苦，八万年的“姐姐怎么还不来”。

    它应该有很多话想说。

    有很多委屈想诉。

    有很多眼泪想流。

    但它什么都没说。

    它只是反复地、一遍一遍地念着——

    【姐姐……】

    【我想见姐姐……】

    林婉清伸手，轻轻触碰那团微弱的光芒。

    “你姐姐在等你。”

    “再撑一撑。”

    “撑到家，就能见到她了。”

    那枚莲子虚影微微亮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然后，它彻底安静下来。

    不是沉睡，是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后，终于可以安心地、把一切都交给这个刚认的“娘”的那种——安静。

    林婉清低头，看着怀里这两个光芒黯淡、却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孩子。

    一个拼了命救弟弟。

    一个拼了命等姐姐。

    她忽然觉得，身上那几道伤，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

    顾明渊默默起身，将操控权接过来。

    他知道，此刻自己能做的，就是让这艘舰船以最快的速度、最稳的方式，载着她们母子三人，安全回到绿洲。

    至于其他的——

    交给婉清。

    她能做到。

    ——

    归途比来时更加漫长。

    不是因为距离，而是因为舰舱内那两道越来越微弱的光芒。

    林婉清几乎没有合过眼。

    她一边以体内仅剩的混沌仙元温养曦烛，一边以银金色圣火小心翼翼滋养那枚莲子虚影。两种本源之力交替使用，对她的损耗是巨大的，但她没有丝毫停歇。

    因为每一次她停下来，那两道光芒就会更黯淡一分。

    她不敢停。

    曦烛偶尔会醒过来一会儿，虚弱地传递几句意念——

    【娘……弟弟……还好吗……】

    【曦烛……曦烛没保护好自己……给娘添麻烦了……】

    【娘……不要怪曦烛……曦烛下次……一定更努力……】

    林婉清每次都只是轻轻“嗯”一声，然后继续渡入本源之力。

    那团光晕便会满足地亮一下，再次陷入沉睡。

    而那枚莲子虚影，自那一次之后，再没有发出任何意念。

    但它始终蜷缩在曦烛的光芒中，安静地、信赖地，被这个“哥哥”用最后一点力量护着。

    它把自己完全交了出去。

    交给曦烛，交给这个拼命救它出来的“哥哥”。

    交给林婉清，交给这个在最后一刻破焰而来的“娘”。

    它等了八万年。

    终于等到可以交付一切的人。

    ——

    第五日。

    舷窗外，终于出现了那颗熟悉的、被翠绿光晕笼罩的星球轮廓。

    巨榕古星。

    绿洲堡垒。

    到家了。

    林婉清抱着两个孩子，缓缓站起身。

    她浑身浴血，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但她没有倒下。

    她一步一步，走向舱门。

    身后，顾明渊默默跟上，伸手扶住她。

    舱门打开。

    港口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林妙言站在最前面，眼眶红得吓人，死死盯着舱门内走出的那道身影。

    林晴晴站在她身侧，手中紧紧攥着早已备好的丹药。

    苏月儿挤在人群最前面，看见师祖怀中那两道微弱的光芒时，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岩魁沉默地站着，大掌攥成拳头。

    青木长老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老眼中满是复杂。

    更远处，堡垒最高的观测台上，林曦光趴在窗沿上，咿咿呀呀地朝这边挥手。她身侧，摇篮中的林幽月安静地躺着，眉心的雪花符文微微闪烁。

    再远处，静室深处。

    曦禾躺在榻上，昏睡着。

    但她眉心那缕被苏月儿温养了三个月的生机，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明亮着。

    一下。

    一下。

    一下。

    如同心跳。

    如同回应。

    如同——

    等待。

    林婉清抱着两个孩子，一步一步走下舰船。

    她走到林妙言面前，站定。

    “曦烛和……另一个孩子，带回来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两道微弱的光芒。

    “曦烛伤得很重，需要马上温养。”

    “这个……应该是弟弟吧，更需要温养。”

    她抬眸，看向林晴晴和苏月儿。

    “交给你们了。”

    林晴晴深吸一口气，上前接过那两个光芒微弱的光团。

    苏月儿紧随其后，掌心混沌净莲炎已经燃起，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两道光芒。

    就在这一瞬间——

    那枚一直安静蜷缩在曦烛光芒中的莲子虚影，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它感知到了什么。

    感知到了一道与它同源同根、却比曦烛更加古老、更加疲惫、却又同样执拗的光芒。

    那道光芒，正从静室深处，穿透重重阻隔，向它传来。

    【姐……姐……】

    它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发出一声破碎的、带着无尽期盼的呼唤。

    静室深处。

    曦禾眉心那缕生机，猛地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