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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曦禾初醒问圣火
    曦禾醒来后的第一个时辰,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度过的。

    她时而睁开眼,那双银金色的眸子涣散无焦,茫然地扫过舰舱内斑驳的金属舱壁、闪烁的符文光点、以及几张模糊的、带着关切的脸;时而又沉沉阖上,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如同随时会再次坠入那片守了八千年的黑暗。

    林婉清没有离开她身边。

    她就坐在曦禾躺卧的软垫旁,一只手始终轻轻握着那只枯瘦的、布满金橙色侵蚀纹路的手。混沌仙元以最温和的方式,顺着掌心相触处,一丝一丝渡入曦禾濒临枯竭的经脉,护住她随时可能崩解的心脉。

    苏月儿已力竭昏睡过去,被林晴晴安置在隔壁舱室。那断臂的剑修也醒了,沉默地靠在角落,不时看向曦禾这边,目光复杂——他认得曦和氏的战纹,那是族中古籍上记载的、早已覆灭的上古守火一脉。

    岩魁趴在另一侧,背上的伤已被苏月儿以混沌净莲炎灼烧消毒,敷上了林晴晴调制的生肌膏。他闷声打着鼾,如同一条看门守户的老犬,即便睡着也守在舱门附近。

    顾明渊处理完自己左肩的伤口,换了身干净衣袍,坐到林婉清身侧。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柄小刀和几枚青色的、散发着清香的果子放在她手边——那是从宝库顺手带出的“青髓果”,对滋养神魂有奇效,是他拼死斩杀那尊巨蝎守卫前,从藏宝库边缘抢出来的。

    林婉清看他一眼。

    顾明渊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我没事”,而后便靠坐在一旁的舱壁上,阖目调息。他伤得太重,能撑到现在已是剑心坚韧,确实需要恢复。

    林婉清收回目光,拈起一枚青髓果,以指尖削下一小片,轻轻递到曦禾唇边。

    “曦禾,张嘴。”

    那苍白的少女睫毛颤了颤,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但那双干裂的唇,却微微张开一道细缝。

    林婉清将果片送入她口中。

    青髓果入口即化,化作一缕清凉的汁液,顺着喉间滑下。那股清凉很快化为温和的滋养之力,沿着经脉扩散,所过之处,那些因八千年侵蚀而龟裂的经脉壁上,竟有微弱的愈合迹象。

    曦禾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

    她再次睁开眼。

    这一次,那双银金色的眸子不再完全涣散。它们艰难地转动着,将舱内的一切收入眼底——那些陌生的脸、陌生的环境、还有那透过小小舷窗能望见的、无边无际的陌生星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林婉清脸上。

    落在那张平静的、带着淡淡疲惫却始终从容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

    “……你……是……”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仿佛砂纸刮过锈铁。林婉清却听懂了。

    “林婉清。”她回答,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晰地送入曦禾耳中,“林家的家主。救你出来的人。”

    曦禾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八千年太长了,长到她记不清很多事情——记不清族人的脸,记不清圣殿的模样,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关进那座囚牢的。

    但有一些东西,她记得。

    她记得那道隔着晶壁传来的、与自己本源共鸣的脉动。

    她记得那声稚拙的、却让她八千年第一次想哭的呼唤——

    【姐姐。】

    她记得自己把守了八千年的东西,交给了那道脉动。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那里,目光越过林婉清,落在她的小腹上。

    那团玄黄光晕,此刻正柔和地明灭着,如同呼吸。

    曦禾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圣……圣火……”她嘴唇剧烈颤抖,眼眶瞬间盈满泪光,“它……它还好吗……它还在吗……我……我把它交出去了……我把它……我……”

    她语无伦次,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破碎,几近崩溃。

    林婉清握紧她的手,混沌仙元化作最温和的安抚,顺着经脉渡入她狂乱的心神。

    “曦禾。”

    只两个字。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曦禾的颤抖渐渐平复,急促的呼吸也慢慢缓下来,只是那双银金色的眼眸仍死死盯着林婉清的小腹,泪流不止。

    林婉清将她的手,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

    “它在。”

    “你交得很好。”

    “它很健康。”

    掌下,那团玄黄光晕似乎感知到那只枯瘦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稚拙的、欢喜的意念,顺着血脉相连的共鸣,传入曦禾残破的识海——

    【姐姐。】

    【我好想你。】

    曦禾浑身一僵。

    而后,泪水决堤。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那泪水却止不住地涌出,顺着苍白凹陷的脸颊滚滚而下,沾湿了鬓角枯槁的银发,沾湿了林婉清握着她的手。

    她哭得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嚎啕都更撕心裂肺。

    八千年。

    八千年的囚禁,八千年的坚守,八千年的孤独。

    八千年来,她无数次在濒临崩溃时对自己说:“再等等,再等等,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接我。”

    可她从不敢真的相信那一天会来。

    她只是用这个念头,骗自己撑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一千年又一千年。

    直到今天。

    直到此刻。

    直到那声稚拙的【姐姐】,真真切切地落入她的识海。

    她才敢相信——

    那一天,真的来了。

    林婉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握着这只枯瘦的手,让那只手感受着腹中仙胎温和的脉动。

    让这哭了八千年的孩子,把积攒了八千年的泪,一次哭个够。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止。

    曦禾的眼眶红肿得不成样子,却仍睁着眼,贪婪地盯着林婉清的小腹,盯着那团明灭的玄黄光晕。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笨拙的、八千年不曾有过的弧度。

    “它……它叫什么名字?”她声音沙哑,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婉清垂眸,看着腹间那团柔和的光晕。

    仙胎似乎感知到母亲的目光,轻轻动了一下,传递来一道茫然又好奇的意念。

    【名字?】

    【什么是名字?】

    林婉清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

    “还没有名字。”她抬眸,看向曦禾,“等你给它取。”

    曦禾愣住了。

    “等……等我?”

    “你是它姐姐。”林婉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它第一个叫的人是你。它的名字,自然该你来取。”

    曦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枯瘦的手,看着手背上那些丑陋的、八千年侵蚀留下的金橙色纹路,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正轻轻触碰着那团温润的光晕。

    那光晕脉动着,如同回应。

    “我……”她声音颤抖,却努力让自己说得更清楚一些,“我叫它……”

    她想了很久。

    久到顾明渊睁开眼看过来,久到岩魁的鼾声停了又起,久到舷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又消失。

    她才终于开口:

    “我叫它……曦烛。”

    “曦光之曦,烛照之烛。”

    “让它像烛火一样,虽然小,却能一直亮着。”

    “照亮自己,也照亮想照亮的人。”

    她说完,忐忑地抬头,望向林婉清。

    林婉清看着这双红肿的、却盈满希冀的银金色眼眸,轻轻颔首。

    “曦烛。”

    “好名字。”

    腹中,仙胎似乎也听懂了。

    那团玄黄光晕猛地明亮了一下,传递来一道欢喜的、迫不及待的意念——

    【曦烛!】

    【我叫曦烛!】

    【姐姐取的名字!】

    曦禾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却不再是悲伤。

    她抱着林婉清的手,将自己的脸贴上去,贴在那团温润的光晕旁,轻轻蹭了蹭。

    “曦烛……”她喃喃,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姐姐……终于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