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皇城，玄武门前。巍峨的城门高耸入云，朱红色的门楼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城墙之上，禁军甲士肃然而立，周身萦绕着凌厉的气息，目光如电，俯瞰着往来之人。当陈盛随着宫中小太监抵达时，此...密室坍塌的烟尘尚未散尽，天穹之上已是剑气如龙、刀芒似月，撕裂云层的轰鸣声接连炸响，震得宁安府城内屋瓦簌簌而下。青蛟水一袭素白道袍猎猎翻飞，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尖所指之处，虚空寸寸凝霜，寒气未至，百丈之内草木尽覆白霜，枝叶僵直如冰雕——那是她以《九嶷寒魄剑经》催至第七重时，引动地脉阴煞反哺剑意之象，非金丹后期不可凝形，更遑论挥洒自如。聂湘君却只着一袭黑袍，袖口撕裂处露出半截雪腕，指尖微扬，身后弯刀法宝“玄冥劫”嗡然悬停，刀身通体幽暗，不见刃光，唯有一线血纹自刀柄蜿蜒而上，如活物般微微搏动。她足踏虚空，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有暗红涟漪荡开，空气扭曲如沸水，那是她以蛊族秘法“蚀心火”灼烧天地元气所留残痕。此火不焚形质，专蚀神魂，寻常修士稍沾一丝，便觉识海灼痛、念头滞涩，若被刀锋斩中，更是连元神都会被焚出焦痕。“你当真以为，凭你这半吊子寒魄剑意，就能镇压本座？！”聂湘君唇角微扬，声音冷冽如刃，“青蛟水寨那一夜，你连阴凰宝玉都压不住的欲念，如今倒敢在我面前耍威风？”话音未落，她左手掐诀，右手猛然向下一按！“轰隆——！”一道赤红火柱自她掌心喷薄而出，直贯云霄，竟在半空炸开一朵百丈大小的妖异莲华！莲瓣层层绽开，每一瓣上皆浮现出细密血纹，赫然是七十二道“蚀心火种”所化！此乃蛊族失传千年的《赤莲蚀神典》第三式——“焚心莲台”，非金丹中期以上修为不可引动，且需以自身精血为引，燃尽三成寿元方能催发完整。此刻聂湘君面色略显苍白，额角沁出细汗，显然此招已伤及本源。青蛟水瞳孔骤缩，剑势陡然一滞。她认得这莲——当年在南疆古墓残卷中见过拓片，记载此术可焚神魂、蚀因果，若被莲火沾身，纵是金丹修士，亦要神智昏聩三日，三日内若无同阶强者以清心咒护持，轻则道基崩毁，重则沦为只知交媾的行尸走肉！“你疯了！”她厉喝一声，剑势瞬变，由极寒转为极锐，剑尖迸出一道银白电弧，竟是将《九嶷寒魄剑经》与《太白破军诀》强行融合，引动天雷入剑！此乃陈盛曾于初圣门藏经阁偶然窥见的残篇，青蛟水苦修三年才堪堪入门，本欲留作渡劫之用，此刻却被逼得提前祭出。“嗤啦——！”银白电弧劈中赤莲，却未将其斩灭，反而被莲瓣吸摄，电光如蛇游走于血纹之间，愈发狰狞！那莲华竟在雷火交织中缓缓旋转，莲心深处，一只竖瞳悄然睁开——漆黑、冰冷、毫无情绪，却让青蛟水心头猛跳，仿佛被远古凶兽盯上！“不好！”她低叱一声，猛然抽身后撤，剑光如幕横于身前。几乎同时，莲心竖瞳射出一道黑芒！无声无息，却令虚空扭曲、光线坍缩——那是“蚀神瞳光”，专破神识防御！“铛！”青蛟水身前剑幕应声而碎，黑芒余势不减，直刺眉心！千钧一发之际，她脖颈间一枚青玉吊坠骤然爆发出温润光华，一道淡青色人影虚影一闪而逝，抬手轻轻一拂——黑芒如遇沸汤，瞬间蒸腾殆尽。青蛟水身形剧震，踉跄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她低头看向吊坠，指尖微颤：这是母亲临终所赠，说内蕴一缕元婴老祖残念，危急时可护她三次……今日，已耗去其一。聂湘君见状，冷笑更甚：“原来陈盛嫡女，也不过是靠娘亲遗物续命的废物。”“住口！”青蛟水双目赤红，长剑嗡鸣暴涨三尺，剑身竟隐隐浮现龙纹，“你懂什么？！”话音未落，她并指抹过剑锋，鲜血滴落，刹那间，整柄长剑化作一条青鳞巨龙虚影，龙首昂扬，龙爪撕裂虚空，朝着聂湘君当头扑下！此乃《青蛟化龙剑诀》最终式——“真龙降世”，需以本命精血为祭，一击之后，十年之内修为再难寸进，且必遭反噬，筋脉寸断。聂湘君却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龙首，张口吐出一颗鸽卵大小、通体赤红的丹丸！丹丸离口即燃，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赤色火焰，悬浮于她掌心之上，焰心一点幽蓝，静静燃烧。“阴凰宝玉？”青蛟水瞳孔骤然收缩。不，不是宝玉。是……阴凰心火！传说中唯有南疆圣女濒死涅槃时，以血脉为薪、以执念为引，方能凝出的一丝本源真火！此火不焚外物，专炼己身，一缕便可焚尽金丹修士百年修为，三缕可使元婴老祖神魂溃散！聂湘君竟将此火炼入己身？！“你……你竟敢吞炼心火？！”青蛟水声音发紧，“不怕焚神灭识吗？！”“怕？”聂湘君眸中掠过一丝近乎癫狂的亮色，掌心心火倏然暴涨，化作一道赤红锁链，迎向青龙虚影，“若连这点痛都受不住，还谈什么大道？！”“轰——！！！”赤链缠上青龙，龙吟凄厉，青鳞寸寸剥落，化作灰烬飘散。青蛟水如遭重锤轰击，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近半。她踉跄后退，剑势溃散，长剑嗡鸣哀鸣，竟有灵性般震颤不止。下方，钟离立于断壁残垣之上，仰头望着天穹惨烈战况，脸色阴晴不定。他早已看出，聂湘君此战，根本不是为讨说法而来——她在求死！或者说，在求一场酣畅淋漓的败北。否则，以她金丹中期修为，加上阴凰心火这等禁忌手段，早该在三十招内取下青蛟水性命。可她偏要拖，偏要耗，偏要将自己逼至油尽灯枯之境，只为在最后关头，逼出青蛟水所有底牌，逼她动用那枚吊坠中的元婴残念！钟离忽然明白了。聂湘君真正想杀的，从来不是青蛟水。是她自己心中那个“必须贞烈守节”的枷锁。是陈盛嫡女这个身份所附带的所有清规戒律。是南疆蛊族对“失贞圣女”那不容置疑的千年刑罚。她要借青蛟水的剑，斩断这一切。所以她才故意激怒，故意挑衅，故意燃尽寿元、吞炼心火……只为让这场战斗，足够惨烈，足够真实，足够让她的道心，在毁灭与重建之间，完成一次彻底的淬炼！“疯子……真是个疯子……”钟离喃喃自语，眼中却无半分嘲弄，唯有一片深沉的震动。就在此时，青蛟水咳着血，强撑着站直身躯，手中长剑虽已黯淡无光，剑尖却依旧稳稳指向聂湘君：“你……赢不了。”“赢？”聂湘君喘息微促，唇角却扬起一抹快意的笑，“本座从没想过要赢你。”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向自己心口位置，那里，一道细微却狰狞的裂痕正缓缓浮现——正是阴凰心火反噬所致，皮肉之下，隐约可见幽蓝火苗窜动。“我只是……想看看，当所有规则都崩塌之后，我还能不能……做回我自己。”话音落下，她周身气势陡然一敛，那燃烧的赤莲、悬浮的弯刀、甚至掌心跃动的心火，尽数熄灭、消散。她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自万丈高空直坠而下，黑袍翻飞，长发如墨泼洒，脸上却无半分恐惧，唯有一片近乎解脱的平静。青蛟水怔住了。她举着剑，却忘了挥下。下方，钟离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疾掠而上，在聂湘君即将撞上地面的刹那，稳稳将她接住。入手轻盈，却滚烫如炭。聂湘君双眸紧闭，呼吸微弱，胸口那道裂痕幽蓝火苗正疯狂吞噬着她的生机，皮肤迅速失去血色，泛起灰败。“阴凰心火反噬……”钟离脸色凝重，毫不犹豫撕开她胸前衣襟，露出一片雪白却布满蛛网状幽蓝纹路的肌肤。他迅速取出一枚碧绿玉瓶，倒出三粒龙眼大小的青色丹丸，捏碎其中两粒，以指为引，将药力强行渡入她心口裂痕周围。丹丸入体，幽蓝火苗微微一滞，灰败之色稍退。但第三粒丹丸，钟离却并未喂下，而是攥在掌心，目光灼灼盯着她紧闭的眼睫：“聂湘君，醒过来。”聂湘君眼皮微颤，却未睁开。钟离俯身，声音低沉而清晰：“你若再不醒，我就把你绑回初圣门，每日用鸣龙天蝉的鸣叫唤醒你——它叫一声，我便吻你一下。叫十声，我便……”“闭嘴！”聂湘君猛地睁眼，声音嘶哑，却带着熟悉的凌厉，“你敢！”钟离笑了，将最后一粒丹丸塞入她口中：“现在，能好好说话了？”聂湘君喘息着，胸口起伏，幽蓝纹路在药力压制下缓缓隐去，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她斜睨着钟离，眼神复杂：“……你救我做什么？”“不救你，谁来当我未来道侣？”钟离语气随意，却字字清晰。聂湘君一怔，随即嗤笑：“道侣？你拿什么娶我？陈盛嫡女的身份？还是你那个连结丹都遥遥无期的修为？”“都不用。”钟离直视着她，眸光如星，“我要娶的，是聂湘君。不是陈盛嫡女，不是南疆圣女，更不是那个被规矩捆住手脚的‘姑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是你。”聂湘君嘴唇微动，却未说出话来。她别过脸，望着远处残破的初圣门山门，半晌，才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聒噪。”就在此时，一道清越剑鸣自天际划破长空！一道青色剑光如流星赶月，瞬息而至，悬停于两人头顶三丈之外。剑光敛去，露出一名青袍老者身影，面容清癯，须发如雪，腰悬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刻着“初圣”二字。初圣门掌门，陆沉舟！他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昏迷的青蛟水、重伤的聂湘君，最后落在钟离身上，眉头微蹙：“陈盛，你可知，方才这一战，已惊动宁安府府尹，更引得龙虎山三位长老联袂而至？”钟离神色不变，只拱手一礼：“晚辈知罪。”“知罪？”陆沉舟摇头，眼中却无多少怒意，“你可知为何龙虎山会来？”不待钟离回答，他已自顾道：“因为瀚海宗那位金丹长老，昨夜……坐化了。”钟离瞳孔微缩。陆沉舟目光如电：“死因，是欲念反噬，神魂焚尽，连元婴都未能遁出。死前，他手中紧握一枚破碎的玉符，上面残留的……正是南疆蛊族独有的蚀心火气息。”他顿了顿，视线缓缓移向聂湘君苍白的脸：“而你，聂湘君，昨日尚在巫山元矿疗伤，今晨却出现在初圣门，恰逢此战。此事，你如何解释？”聂湘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湖般的沉静：“我未曾出手。”“证据呢？”“没有。”她坦然道，“但若瀚海宗那老儿真死于蚀心火，凶手绝非我。我若要杀人，不会用如此粗浅手段。”陆沉舟沉默片刻，忽而一笑：“好一个‘粗浅手段’。”他目光转向钟离，“陈盛，此事牵扯太大。龙虎山之人已在山门外，他们要见你二人，尤其是……聂湘君。”钟离看了眼怀中虚弱的聂湘君，又看了看远处昏迷的青蛟水，缓缓点头：“好。”他俯身，将聂湘君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聂湘君身体微僵，却未挣扎，只是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耳根却悄然漫上一层薄红。陆沉舟转身，袖袍一挥，一道青光笼罩三人，瞬息间，已掠过废墟，朝山门而去。山风猎猎，吹动钟离衣袍，也拂过聂湘君额前碎发。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异常清晰：“钟离……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无法承受那心火反噬，你会……亲手了结我么？”钟离脚步未停，只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角，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凉的肌肤：“不会。”“那你会看着我……变成怪物？”“不会。”钟离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抱着你，直到最后一刻。然后，带着你的骨灰，去南疆，一把火烧掉蛊族圣殿里所有关于‘贞烈’的石碑。”聂湘君长久地沉默着，良久，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钟离的脸颊，触感温热而真实。她终于，轻轻应了一声：“……好。”山门外，云海翻涌，龙虎山三道金光已悬停于半空，肃杀之气，弥漫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