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微凉。
崖底山谷，死寂得落针可闻，唯有溪水流动的细微声响。
帐篷内，林依依体内的寒毒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狂暴爆发。
这一次的寒气如沉寂万载的冰川瞬间崩塌，那幽蓝色的冷光几乎要透过林依依的皮肤溢出来。
江寒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低喝一声，全身灵力如潮汐般涌动，玄冥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然而，即便那足以冰封江河的九幽寒煞全力压制，情况也依旧不容乐观。
冰蚕毒在林依依的经脉中疯狂乱窜，与江寒的寒煞激烈碰撞，震得林依依娇躯不住地颤抖。
江寒双掌死死抵住她的后背，由于过度透支灵力，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在瞬间凝结成冰。
前后折腾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林依依终究是抵挡不住那灵魂被冻结的剧痛，闷哼一声昏死了过去。
那张原本明媚的小脸此时煞白如纸，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渣，显得楚楚可怜，令人心碎。
江寒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少女，脸色深沉如水。
他沉默良久，给远在它方的马一刀，发了一个千纸鹤消息过去。
【恩师、要不您给徒弟死一个？】
江寒此时人麻了，他原以为这白琉璃身为医圣，最多是开出些天价条件，或者是让他去寻什么天材地宝，只要有目标，他努努力总归还有机会。
可现在的局势，白琉璃竟是恩师当年的老情人，更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死对头。
“妈的！这算什么？恨海情天吗！”江寒在心底无奈怒骂，这种狗血的因果报应，偏偏要落在他和依依的头上。
等了一会，不见回信。
老恩师显然也没了招数，连消息都不回了。
江寒叹了口气，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林依依能将玄冥法修至小成境界，凭借自身的九幽寒煞压制住冰蚕毒。
可在这寒毒日渐凶猛的当下，根本没有那个时间去让她慢慢感悟。
“若是没有孙家那帮杂碎……”江寒内心深处燃起一抹暴戾的杀机。
就在这时，白琉璃所在的木屋中忽然传出一股强横至极的灵压波动！
轰！
那气浪如实质般横扫而出，江寒在山谷空地上扎起的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险些被直接掀翻。
和老恩师一样，这白琉璃，也是一名教主级的强者。
换句话说，也就是捕灵十五境，距离那传说中的仙人境也仅有一步之遥。
可放眼整个灵界，能走到这一步的人皆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
也不知道那白琉璃在木屋里折腾什么，江寒走出帐篷来到木屋前，试探着喊道：“前辈，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你唯一能帮上忙的，就是杀了那该死的马黑子！”木屋内传出白琉璃那充满恨意的回应。
江寒吃了个响亮的闷头瘪，揉了揉鼻子，没好气地又回到了帐篷。
不久后，林依依悠悠转醒。
她的气息依旧虚弱，那双往日灵动的眸子此时略显黯淡，脸色苍白得让人揪心。
看到江寒守在身边，她费力地挪动身体，与江寒依偎在了一起。
帐篷内点着微弱的灵光，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林依依靠在江寒的肩膀上，突然低声问道：“师兄……我会死么？”
江寒低头，在那冰凉的额头上深情一吻：“不会，就算真的到了那一刻，我也能亲手把你送入轮回，然后很快就找到轮回后的你，直到你恢复记忆。”
林依依听着这近乎荒诞的承诺，心中泛起阵阵甜意，她紧紧搂住江寒的腰，觉得只要有这句话，就什么都值了。
她道：“我才不要师兄为我伤心，等我走了，师兄你还有夏初姐姐。”
江寒沉默不语，只是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帐篷中的寒气，剧烈的让人牙关打颤，林依依体内的寒毒，再次毫无征兆地疯狂爆发！
江寒面色铁青，玄冥法全力运转，九幽寒煞如潮水般涌入林依依体内。
天渐渐亮了……
此时从外面看去，整个帐篷已经被一层厚厚的冰壳包裹，内部的温度下降到了临界点，连呼吸都仿佛要被冻结。
“师兄……”林依依睫毛剧烈颤抖着，费力地睁开眼，眼里尽是对江寒的依恋与不舍。
江寒浑身散发着森然的戾气，眼神中满是血丝。
他从未有过一刻像今日这般无助，他是万中无一的阴太岁，一路的艰难险阻都咬牙过来了，可面对心爱之人的生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随着寒气的爆发，他已经不敢再度入九幽寒煞了。
那些寒气入体，必须经过林依依的经脉，而此时她的经脉中塞满了极度膨胀的冰蝉毒，若是强行压制，极有可能会直接撑爆她的全身经脉！
看着江寒脸上的自责愧疚，林依依努力抬起冰凉的手，轻轻抱住了他，像是在交代遗言。
“师兄……我要是没中毒就好了，还能多陪陪你。等我走后，你不必再管爷爷和林飞了，依依不想再给师兄找麻烦了。”
“等我死了，师兄就把我的尸体沉入海底吧……”
“爷爷说过，我们这种人是海鬼，最终的归宿，就是将自己的生命，再还给大海。”
“谢谢师兄……你帮我完成了愿望，我养了玄火鹦鹉，还拜了一位负责任的老师……”
江寒的内心猛地一揪，他一把抱起林依依冲出冰封的帐篷，对着那木屋嘶声大喊：
“前辈！我师妹就要不行了！求您救命！”
木屋内的灵气波动早已平息，传出的依旧是白琉璃那冰冷刺骨的话语：“发下心魔誓，杀了马一刀。不然，你只能看着她死。”
“我去你妈的白琉璃！”江寒红着眼睛，整个人濒临崩溃，“我师妹要是有半点损伤，我将来修为有成，必杀你！”
嗡——！
木屋内突然射出一道凌厉的流光，狠狠轰在江寒的胸膛上！
江寒根本无法躲闪，整个人倒飞而出，怀中的林依依也随之狠狠摔在地上，震颤之下，寒毒竟再次狂暴爆发！
“你妈！”
江寒顾不得伤势，连滚带爬地扑向林依依。
他在那一掌之下伤得不轻，却只能强撑着身体，一边狂吐血，一边疯狂用九幽寒煞压制那几乎要冲破林依依体表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