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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别来无恙啊,大圣
    路晨沉吟片刻:“难道选了,就再也改不了?”于峰重重点头:“那当然改不了!你以为是过家家呢?落子无悔,懂不懂?你要是半途想换,除非——”“除非什么?”“除非你甘愿遭灵力反噬,修为...太白金星没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茶烟袅袅升腾,在斜射进窗的夕照里盘旋如龙。路晨僵在原地,指尖微颤,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不是不敢信——而是太荒谬。太白金星是谁?天庭首席文臣,玉帝左膀右臂,三界外交总使,连南极仙翁见了都要称一声“白老”,连王母设蟠桃宴都必邀其首座。祂执掌天机簿、统摄祥云司、代拟敕令、裁定封神名录,千年来未尝有失,从未出错,更未有过一丝僭越。若说祂是某位大能的化身……那这位大能,岂非凌驾于天庭法度之上?岂非……比玉帝还高半阶?可若非如此,又如何解释一切?王灵官那一鞭,明明已撕裂魂魄本源,连瘟皇幡都未能护住三魂七魄——若非至高之力强行逆改因果,谁能在雷火金鞭之下,将散逸的魂丝一根根收拢归位?谁能在天罚余波未散之际,悄然抹去雷霆烙印,让路晨连伤痕都无从察觉?还有玄鉴洞开冥府之门时,太白金星便已静立厅中——不是降临时才现身,而是早就在等。等他回来。等他卸下城隍法躯,露出真容。等他放下防备,坐定奉茶,心神松懈的那一瞬。这不是偶遇,是守株待兔;不是巡查,是迎门点将。“您……”路晨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青砖,“您是……小天尊?”太白金星缓缓摇头,拂尘垂落,银丝轻晃:“小天尊?不。老夫不是祂,亦非祂所化。”路晨一怔:“那……”“老夫就是老夫。”太白金星抬眸,目光澄澈如初春冰湖,“路晨,你可知,为何天庭设七十二司,却只设一位‘天媒司’?为何自鸿蒙初判至今,三界婚配之事,皆需经天媒司勘验、合契、授牒,方得天地共证?”路晨下意识道:“因情之一字,最易扰动阴阳气机,牵连命格流转,故需专人持正、以律束情。”“不错。”太白金星颔首,“可你可知,天媒司第一任司主是谁?”路晨心头一跳,脱口而出:“月老?”“错。”太白金星唇角微扬,“是老夫。”路晨如遭重锤击胸,踉跄半步,扶住椅背才未跌倒。太白金星却已起身,缓步踱至窗边。窗外晚霞熔金,云海翻涌,仿佛整片苍穹都在为其铺陈背景。祂背手而立,身影被镀上一层流动的赤金边:“当年混沌初开,鸿钧老祖分封诸神,亲赐‘天媒’二字,命老夫执掌情缘枢机。非为拆散,亦非强配——而是以‘衡’为纲,以‘序’为尺,使万灵情动不失其时,情深不乱其本。”祂顿了顿,忽而转身,目光如电:“可后来呢?”“后来……月老擅改红线,私系凡人姻缘,惹得天象紊乱,三年大旱,百川断流。”“再后来……祂与孟婆于忘川畔相逢,一见倾心,红线缠腕,誓约同死。”“再再后来……祂违逆天规,私自下凡寻她,被雷劫劈落九重天,残魂坠入轮回井,差点被转轮王当场打散。”太白金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凿:“可老夫,始终未曾出手镇压。”路晨呼吸一窒。“您……放任了?”“不。”太白金星轻轻摇头,“老夫只是……把钥匙,交到了该拿它的人手里。”路晨猛地抬头:“我?”“对。”太白金星直视着他,“你初登城隍位,便敢焚香拜阎王;你尚是凡人之躯,便敢接引幽冥阴煞入体;你明知月老是‘禁忌’,却仍愿为祂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是莽撞,是清醒的叛逆。不是无知,是洞悉规则之后,选择亲手撕开一道口子。”祂忽然抬手,虚空一点。一缕银辉自指尖逸出,在半空凝成一枚古拙玉符——符上无字,唯有一线赤红蜿蜒如血,绕符三匝,终归于心。“这是天媒司最后一道敕令。”太白金星道,“千年前,老夫将它封入忘川水底,只等一个肯为情破律、又懂律为何而设的人来取。”路晨怔怔望着那符:“所以……您早知我会去?”“不。”太白金星笑意渐深,“老夫只知,若有人真愿为月老赴死,那此人,必先过忘川。而忘川之水,照见本心——它不映皮囊,不照功果,唯显一念:是否甘愿以己身为桥,渡他人情劫?”路晨喉头哽咽,竟说不出话。“你过了。”太白金星收符入袖,“所以老夫来了。”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霞光掠过祂鬓角——那里,竟无半根白发,光滑如少年。路晨瞳孔骤缩:“您……驻颜有术?”太白金星一笑:“非也。老夫本就未曾老去。”祂拂尘轻扬,室内空气微震,范如松与谢青衣同时一颤,僵直身躯倏然松软,睫毛轻颤,缓缓睁眼。“醒了?”太白金星温声道。二女茫然环顾,只见路晨立于厅中,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渗汗,而太白金星负手而立,神情宁和,仿佛方才不过饮了一盏茶。“路大哥?”范如松揉着太阳穴,“我们……怎么了?”谢青衣却目光锐利,一眼扫过太白金星腰间悬挂的那枚素玉佩——佩面隐现云纹,云中藏一“媒”字,篆意古奥,似与天地同生。她指尖微蜷,不动声色退了半步。太白金星却似未觉,只朝路晨颔首:“时辰到了。”路晨心头一凛:“什么时辰?”“你既已接过天媒敕令,便须履行第一桩职司。”太白金星袖袍微振,虚空浮现两幅光影——左侧是江都城南,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院中老槐枝繁叶茂,树影婆娑;右侧是城西一处旧书肆,门楣低矮,匾额斑驳,上书“墨香斋”三字。“马家女婴,已诞于槐院。”太白金星道,“王家男童,尚在腹中,预产期,三日后亥时。”路晨一怔:“可……月老与孟婆,不是刚入胎么?”“入胎是入胎,开窍是开窍。”太白金星眸光微沉,“凡胎承神魂,需经三灾九难,方得觉醒前世记忆。而第一劫,便是‘认亲劫’。”“认亲劫?”“对。”太白金星声音陡然低沉三分,“世人皆道,亲子天定。殊不知,血脉相连者,未必同心;同气连枝者,未必同命。若父母心存怨怼、戾气缠身,或暗蓄邪念、阴鸷入骨,则胎中神魂必受其染,轻则痴愚,重则堕魔。”路晨脊背发凉:“所以……您让我盯着这两户人家?”“不。”太白金星摇头,“是让你——做他们的‘证婚人’。”路晨愕然:“证婚?可他们还没成亲!”“错了。”太白金星唇角微扬,“他们早已成亲。”路晨脑中轰然炸响。——马家女婴,孟婆转世;王家男童,月老投胎。孟婆与月老……早在千年之前,便已红线系腕,天地为证!可天庭不认,故而此婚,无人见证。“所以这第一桩职司……”路晨声音微颤,“是补全那场被天道抹去的婚仪?”“正是。”太白金星点头,“天媒之责,不在缔结新缘,而在——修复旧契。”祂抬手一引,窗外夜风忽卷,掀开云层,露出一轮清冷明月。月华如练,倾泻而下,正正笼罩路晨眉心。刹那间,路晨识海剧震,无数碎片汹涌而至:——忘川河畔,红衣女子执壶斟酒,青衫男子解剑为聘,两人并肩而立,仰望漫天星斗;——雷云翻涌,紫电如龙,女子扑向男子身后,以身为盾,白发瞬成灰烬;——轮回井畔,男子残魂飘摇,女子捧出一盏孟婆汤,汤中倒影,竟是二人初遇时的模样;——最后一幕,女子将汤倾入井中,自己纵身跃下,唇角含笑,泪落成珠……“啊——!”路晨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凉地板,指节捏得发白。原来不是孟婆忘了月老。是她用千年熬煮的汤,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尽数封入汤底,随自己一同坠入轮回。只为保他一线生机。太白金星静静看着,良久,才开口:“路晨,你既已看见,便该明白——所谓天媒,从来不是牵线搭桥的喜娘。而是替天补漏的匠人。”祂俯身,将一枚温润玉珏放入路晨掌心。玉珏入手生暖,内里似有血丝游走,隐隐搏动,如一颗活的心脏。“此乃‘心契珏’,天媒司至宝。”太白金星道,“持此珏者,可于新人拜堂之时,引动天地共鸣,使被天道抹去的契约,重新烙印于三界法典之上。但有两点切记——”“其一,玉珏认主,唯一次机会。若仪式中断,玉珏碎,契约灭,二人永堕凡尘,再无觉醒之日;”“其二……”太白金星目光如炬,“主持者,须以自身精血为引,魂魄为烛,燃尽三魂七魄之一魄,方可催动玉珏之力。”路晨握紧玉珏,掌心已被棱角割破,鲜血缓缓渗出,滴落在玉珏表面,竟被瞬间吸尽。“值得么?”太白金星问。路晨抬眸,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若连这点代价都不敢付,还谈什么为神?为谁立心?”太白金星久久凝视着他,忽然笑了。不是抚须而笑,不是颔首而笑,而是真正开怀的大笑,笑声如钟磬交鸣,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好!好!好!”祂连道三声,“老夫果然没看错人!”笑声未歇,祂袖袍一抖,三道金光疾射而出,没入路晨眉心、心口、丹田。路晨浑身一震,识海轰鸣,无数玄奥符文如潮水般涌入——那是天媒司三千六百年来的全部秘典,是《情缘律》《姻契谱》《心契引》三大根本经,更是……一套专为“补契”而创的绝世阵法——《双生归元阵》。阵成,则天地同贺;阵毁,则万劫不复。“三日后亥时,马家槐院,你持玉珏,布阵,迎亲。”太白金星收起拂尘,转身欲行,“老夫会替你遮掩天机三日。但最后半柱香,需你自己扛。”路晨猛然抬头:“您……不留下观礼?”太白金星脚步微顿,侧首一笑,眼角细纹温柔:“天媒主持婚礼,向来不露真容。否则——”祂顿了顿,眸光如星:“岂非喧宾夺主?”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缕清风,穿窗而去,只余满室茶香,与案头那盏未尽的冷茶。路晨独自跪在厅中,掌心玉珏灼热如炭,识海阵图奔涌不息,耳畔似有忘川水声潺潺,夹杂着千年之前的低语:“阿晨,若你醒来,记得替我……喝一杯喜酒。”他闭上眼,一滴泪,无声砸在玉珏之上。玉珏微震,血纹暴涨,映得满室通红。范如松与谢青衣默默立于两侧,谁也没说话。良久,谢青衣忽然开口,声音极轻:“路大哥,三日后……需要我们做什么?”路晨缓缓起身,抹去眼角湿痕,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一字一句道:“备纸,研墨,写请柬。”“给……所有该来的人。”“包括,那位至今不肯露面的老阎王。”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悲壮的弧度:“这一回,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祇之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