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接管了美杜莎后，又陆续穿梭了好几个房间。物体型灾异物，或者不动唤的病人，没有了。剩下的，全都是疯子。甚至有的房间，完全看不出是病房，而简直就是酷刑房……譬如S-17...吴终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沉缓，像倒计时的秒针。阳春砂蹲在旁边，下巴搁在他膝盖上，眼睛半眯着，酒气散尽后眸底浮起一层薄薄的青灰——那是连续四个月昼夜颠倒、以血饲神、又强行催动龟甲占卜透支本源的痕迹。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正微微发烫，内里封存着三百二十七头老牛精魂，此刻正嗡嗡震颤，仿佛预感到某种迫近的撕裂。“不是闭关……”吴终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空调低频嗡鸣里，“是‘重铸’。”德尔一怔，刚想问重铸什么，阳春砂却已先一步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创界山？！”吴终没应声，只将左手摊开——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晶体，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紫雾。那是他本体在创界山深处凝结四个月才炼出的“元神胚核”，本该温润如玉，此刻却濒临崩解。裂痕边缘泛着不祥的灰白，像被冻僵的血管。“神通境卡在哪儿？”阳春砂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陷进皮肉，“灵台？识海？还是……命窍？”“命窍。”吴终吐出两字，喉结微动，“九百九十九个命窍，我开了九百九十八个。最后一个，在‘脐轮之下三寸，脊骨第七节凹陷处’——可那里没有窍，只有一片混沌虚影。”阳春砂猛地松手，倒吸一口冷气：“脐轮之下？那是……胎息之渊！传说中人类未出生前，脐带连通母体气血的原始节点！现代解剖学根本不存在这个位置，所有古籍记载都把它当虚妄！”“所以它存在。”吴终反手按住自己小腹下方，指腹下皮肤竟微微凹陷，仿佛底下真有什么在呼吸，“不是解剖学找不到，是它拒绝被凡俗之眼观测。四个月，我让本体在创界山悬停于濒死阈值，用死亡倒逼生命本能，可它依旧……不动。”德尔终于听懂了，脸色刷地惨白：“真祖，您是说……您在用‘濒死’试错？可创界山里时间流速是外界三十倍，您等于在生死线上熬了整整十年！”“十年算什么。”吴终扯了下嘴角，目光扫过茶几上那份被揉皱的《灾异物收容改良进度表》，最上方一行红笔批注刺目：【恶魔法典第665页契约签署者：未知代号‘鸦’，签署时间：12月4日23:59】“菲斯能活，萨雅能活，那‘鸦’呢？他签完字，宇宙又少了0.15%的星海，而他的血肉……此刻正在某片血肉疆域里重新拼凑吧？”话音未落，阳春砂突然暴起！银刀出鞘的厉啸撕裂空气，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弧光撞向落地窗——玻璃未碎，整面墙体却像水面般泛起涟漪，她半截身子已没入虚空，只余下半截染血的裙摆簌簌抖动。窗外，十二月五日的夜空正诡异地翻涌，云层被无形巨力拧成螺旋，中心豁开一道竖瞳般的漆黑裂缝，裂缝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熔岩，隐约可见无数扭曲肢体在其中浮沉。“来了。”阳春砂的声音从裂缝里传来，嘶哑如砂纸摩擦，“不是菲斯……是‘鸦’的投影！他在用最后三分钟，把血肉疆域的坐标……钉进地球！”吴终霍然起身，神木长枪瞬间贯入地面，枪尖没入地壳深处。整栋楼剧烈震颤，地下三十七层实验室传来玻璃爆裂声——那是灾异物收容舱的防爆观察窗。他右脚跺地，青砖炸裂，一道金线顺着地脉疾射而出，直插天际裂缝。金线所过之处，空间褶皱如遇烙铁般平复，可那道竖瞳裂缝非但未合，反而越扩越大，熔岩滴落，在半空凝成一枚枚燃烧的符文，坠向城市各处。“德彪！”吴终厉喝。阳春砂从裂缝中倒翻而出，银刀狠狠劈向自己左臂——刀锋入肉三寸，橙红血液喷溅在空中，竟凝成九枚血色卦象，逆旋着撞向坠落的符文。轰隆！血卦与符文相撞，爆出无声强光，整座城市灯光齐灭。黑暗里，吴终的瞳孔骤然转为纯白，视野中所有事物褪去色彩，唯余一条条粗壮如山脉的“因果丝线”。他看见阳春砂斩出的血卦丝线，看见裂缝深处‘鸦’残存意识牵扯的猩红命线，更看见……自己小腹下方那片混沌虚影，正微微搏动，与裂缝深处某处遥遥共振！“不是胎息之渊……”吴终喃喃，白瞳中倒映出创界山深处本体景象——那具悬浮于混沌气流中的躯体，脐下三寸处正缓缓浮现出一枚米粒大的黑点，黑点周围，九百九十八个已开命窍同时亮起，金光如潮水般涌向那一点，“是‘脐带’！它还没断了，可根须……还扎在宇宙胎盘里！”他猛然掀开衬衫下摆，露出小腹。皮肤下，一道暗金脉络正疯狂搏动，自脐眼延伸向下，没入骨盆深处，最终连接向那片混沌虚影。脉络每一次跳动，裂缝中的熔岩就黯淡一分，而阳春砂斩出的血卦则愈发鲜亮。“德尔！”吴终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神木长枪上，“把‘永冻蝴蝶’的冰晶核心给我！快！”德尔一个激灵，翻手取出一枚拳头大的幽蓝晶体——那是爱丽丝护送任务中带回的欧米伽级灾异物，号称能冻结时间概念本身。可就在他伸手刹那，整栋楼灯光骤亮，刺眼白光中，裂缝边缘的熔岩突然凝固，化作无数细密冰晶，簌簌剥落。阳春砂闷哼一声，银刀脱手，左臂伤口崩裂，血流如注。“不好！”她嘶声道，“冰晶在……反向冻结‘鸦’的投影！可那投影本质是血肉疆域的坐标锚点，冻结它等于把坐标……焊死在现实！”吴终瞳孔一缩，白瞳视野里，那根连接裂缝与自己脐下的暗金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晶覆盖。脉络跳动越来越慢，而裂缝中，一只由纯粹暗金熔岩构成的手，已缓缓探出——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是一枚旋转的微型黑洞！“不是焊死……”吴终突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彻骨寒意，“是给它……打个补丁。”他猛地攥住德尔递来的永冻蝴蝶核心，不退反进，一步踏碎地板，整个人撞向那枚幽蓝晶体！晶体应声而裂，亿万冰晶如活物般缠绕上他小腹，精准覆盖那道搏动的暗金脉络。剧痛钻心，可吴终眼中白光暴涨，他竟主动引导冰晶之力，沿着脉络逆冲而上——不是阻断，而是加固！冰晶与暗金脉络交融，凝成一条半透明的“脐带虚影”，一端扎进他脐下混沌，另一端……直刺裂缝中那只熔岩巨手！“以我为桥！”吴终仰天长啸，声浪震得整座城市玻璃再次嗡鸣，“接引！”裂缝轰然洞开，熔岩巨手五指骤然收紧，一把攥住那条冰金脐带！刹那间，吴终身体剧烈抽搐，七窍溢出金色血液，可他脐下混沌虚影却疯狂旋转，吸噬着巨手传递来的磅礴力量。裂缝中，熔岩巨人发出无声咆哮，庞大身躯开始瓦解，化作洪流涌入脐带——那不是毁灭，是回归！是血肉疆域最本源的混沌之力，正通过这条临时脐带，反向灌注进吴终命窍！“咔嚓……”细微声响从吴终小腹传出。阳春砂捂住嘴，眼睁睁看着他脐下皮肤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温润玉光。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九百九十九道命窍金光同时点亮，汇成洪流冲向识海！吴终白瞳褪去，双眸恢复漆黑，却深邃如吞噬星光的黑洞。他缓缓抬手，指尖一缕暗金火焰悄然燃起，火焰中，隐约有无数星辰生灭。“神通……成了。”他轻声道。裂缝中的熔岩巨人彻底消散，只余下那枚微型黑洞静静悬浮。吴终屈指一弹，黑洞倏然缩小，化作一枚墨玉戒指，套上他右手无名指。戒指内里，无数血肉疆域的星图正缓缓旋转，其中一片标注着猩红坐标——正是菲斯所在的血肉疆域。阳春砂踉跄上前，想扶他，却被一股无形力场弹开。她呆呆望着吴终小腹——那里的皮肤已完好如初，唯有脐眼下方，一枚米粒大的暗金印记若隐若现，形如初生胚胎。“真祖……”德尔声音发颤，“您刚才……是把‘鸦’的血肉疆域……当成了产房？”吴终没回答，只是望向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十二月五日的夜空澄澈如洗，再无一丝异象。他抬起右手，摩挲着墨玉戒指，感受着内里传来的、跨越数百亿光年的微弱搏动——那不是菲斯的气息，是更古老、更饥饿的脉动。“不是产房。”他声音平静无波，却让阳春砂脊背发凉，“是胎盘。而我……刚刚剪断了第一根脐带。”手机突然震动。吴终瞥了眼屏幕，来电显示：【豺狼】。他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压抑的喘息：“真祖，姐妹团提前行动了。他们……已经攻破哥吴终精神病院东区。但监控里……没看到一个活人。所有病床都是空的，只有墙上用血写着一句话——”吴终垂眸，指尖无意识划过小腹那枚暗金印记，声音轻得像叹息：“写的是什么？”“‘门开了，你们等的人……在血肉里等你们。’”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豺狼的声音陡然拔高：“真祖！我们刚收到蓝白社加密通报——恶魔法典……第666页，被人撕下来了！”吴终缓缓握紧拳头，墨玉戒指内，血肉疆域星图疯狂旋转，最终锁定一处——那片疆域中央，一座由凝固血肉构筑的孤峰顶端，正缓缓升起一扇门。门扉半开，门缝里透出的，是与他小腹印记同源的、温润而致命的暗金光芒。阳春砂突然捂住嘴，干呕起来。她盯着吴终小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真祖……您肚子里……是不是……有东西在……踢？”吴终低头，静静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暗金印记微微起伏，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如同胎儿在母体中第一次伸展四肢。他轻轻抚过印记，对电话那头说：“告诉豺狼，准备‘星际时代’计划B方案。虫洞网络照常铺设——但所有节点，都加装永冻蝴蝶核心。”“这次，”他顿了顿，指尖沁出一滴金色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瞬间蒸发，只余下一个微小的、旋转的暗金漩涡，“我们要把门……开在他们老家。”窗外，十二月五日的月光静静流淌，温柔地覆盖着整座城市。无人看见，月光掠过之处，所有玻璃窗上，都短暂映出同一幅画面：一扇半开的门，门内是翻涌的血肉星海，以及……门框上，一枚崭新的、暗金的、婴儿手掌大小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