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坊市边缘,一座名为听雨轩的茶馆隐匿在巷弄深处。
茶馆内的光线昏暗如暮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普洱与檀香混合的气息。
冯远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悬着一枚普通的木质腰牌,正恭敬地引着一名身材佝偻的老者穿过大堂。
那老者头戴一顶宽大的斗笠,斗笠的边缘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枯瘦如柴的下颌和花白的胡须。
他的双眼被一条灰布蒙住,右手拄着一根漆黑的拐杖,左手背在身后,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的声音都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吴老,这边请。
冯远的声音恭敬而卑微,像是在引导一位真正的上位者。
茶馆角落的雅间内,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烦与傲慢。
此人正是白家的外务管事周通,筑基初期修为,在白家虽不算核心人物,却也是掌管外门事务的实权派。
周通打量着那个被冯远引来的盲眼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与轻蔑。
这就是冯远说的那位……能治好子墨少爷的?
周通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甚至有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一个瞎子,能有什么本事?
冯远微微躬身,语气惶恐。
周管事息怒,吴老虽然目不能视,但一手气机探脉的本事,在整个云溪坊市都是独一份的。
上周城东李员外的怪病,便是吴老三针下去,当场便能下床行走。
周通冷哼一声,并未因为冯远的解释而收敛几分。
他抬起手,一股筑基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向那盲眼老者碾压而去。
既然是神医,那就让本管事看看,你有几分真本事。
灵压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裹挟着寒意向吴长生逼近。
吴长生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似乎被这股灵压逼得有些站立不稳。
他那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面前的茶杯边缘,指尖微微一扣。
叮——
一声清脆的震响在雅间内回荡。
周通只觉得胸口一闷,丹田处那股原本奔涌的灵力竟在那一瞬间变得滞涩无比。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经脉的某个节点上轻轻拨了一下,让他体内所有的灵气流转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周通脸色骤变,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筑基修为,竟然在那个盲眼老者面前,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管事……这是怎么了?
冯远故作惊讶地问道,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周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脸上的傲慢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缓缓站起身,朝着吴长生拱了拱手,语气变得无比恭敬。
周某眼拙,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请吴老莫要见怪。
吴长生那被灰布蒙住的双眼微微转动,似乎在向周通的方向。
他那嘶哑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
无妨,老朽不过是个瞎子,被人轻视也是常事。
只是不知,白家的这位病人,究竟是什么症状?
周通连忙将一张精致的请帖递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是我白家天才子弟白子墨,半月前突然双腿石化,如今那石化正向躯干蔓延……
宗门内外的医修都束手无策,白家上下已经急得团团转。
吴长生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请帖上轻轻摸索,似乎在阅读上面的内容。
实际上,他的神识早已穿透了那张请帖,捕捉到了上面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死气波动。
那是真仙指骨溢出的法则残渣,与白家贪婪地掠夺乱葬岗地髓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带路吧。
吴长生将请帖收入袖中,语气平淡如水。
老朽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怪病,能让白家如此束手无策。
周通连忙起身引路,态度恭敬得像是在对待一位真正的大人物。
茶馆外,一辆装饰豪华的兽车早已等候多时。
那是一头三阶妖兽青鳞兽拉着的巨型车厢,车身雕刻着白家的族徽,彰显着这个家族在青云宗外门的地位与权势。
吴长生在冯远的搀扶下登上兽车,动作缓慢而佝偻,像是一个真正的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坐在车厢内最角落的位置,斗笠压得极低,双手交叠在拐杖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兽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吴长生的神识却在这一刻悄然铺开,如同无形的蛛网,顺着兽车的轴承蔓延出去。
筑基期的神识范围在千米之内,但吴长生凭借着长生真元的特殊性,能够感知到比寻常筑基修士更细微的气机变化。
他的神识首先触碰到了兽车下方的灵力回路。
那是一套极其精密的防御阵法,能够在受到攻击的瞬间激发护盾,保护车内人员的安全。
吴长生在识海中迅速解析着这套阵法的结构,指尖在袖中轻轻划动,将每一个灵力节点的位置都刻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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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阵法对于普通筑基修士来说或许难以破解,但在吴长生那精准的气机掌控下,却如同透明的玻璃。
兽车穿过坊市的繁华街道,驶入了通往白家府邸的官道。
沿途的灵气逐渐浓郁起来,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白家以丹药起家,府邸周围种植了大量的灵草,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聚灵阵。
吴长生的神识继续延伸,穿透了白家府邸外围的层层防御。
他感知到了府邸内部那错综复杂的阵法网络,也捕捉到了数百名白家子弟的灵力波动。
然而,最让他感兴趣的,却是府邸核心处那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
那雾气极其隐蔽,若非吴长生对死气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那是……地脉尸虫的气息。
吴长生在心中默默分析着。
白家显然在暗中挖掘乱葬岗深处的地髓,企图获取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地髓中掺杂着真仙指骨溢出的死气残渣。
长期接触这种死气,会逐渐被地脉尸虫寄生,最终沦为法则侵蚀的活体容器。
白子墨的,不过是这场因果反噬的开端。
吴老,前方便是白家府邸了。
周通的声音从车厢前端传来,打断了吴长生的思绪。
兽车缓缓减速,停在了白家府邸的正门前。
一座高达三丈的石砌牌坊矗立在官道尽头,牌坊上刻着两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牌坊两侧,各站着两名筑基初期的护卫,周身灵力起伏,警惕地打量着每一辆驶来的车辆。
周通率先下车,对着车厢内恭敬地拱手。
吴老,请。
吴长生在冯远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兽车,斗笠下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白家府邸那层极淡的死气,在他的神识感知中愈发清晰。
那是一种深埋在地底的、正在缓慢蔓延的腐朽气息。
如同蛰伏在精美皮囊下的毒瘤,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这个家族的根基。
吴长生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白家的这味药,药性……倒是比老朽预想的还要浓郁几分。
他那嘶哑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无人能够听清。
冯远低着头,嘴角同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先生的手术刀,已经悄然架在了白家的咽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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