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月光下，三具龙尸如三座小山。
方烨站在青蛟尸身前，指尖血色罡气凝成薄如蝉翼的刀锋，顺着龙颈鳞片缝隙切入。
“嗤——”
龙鳞剥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动作极稳，极慢，因为龙尸极韧，他必须用很大的力量，但想控制住这份力量，却非常困难。
一个不好，就会破坏珍贵的材料，且也容易留下痕迹。
——龙族正和人族大战，万一得知神魔对‘凡人’境界的龙族出手，必引滔天巨浪！
人族神魔们虽敢偷猎，却也不敢公然留下“罪证”。
故而苍幽客赠龙尸时，不仅仅亲自封存龙尸，还特意叮嘱方烨要小心，不要张扬。
这也是他为什么驱逐外人，布置阵法，隔绝校场内外的原因——也就是方宅占地面积颇大，不然他都找不到地方来拆解这几头龙尸！
这三头龙尸，都是神魔猎杀，送给方烨的。
青蛟龙尸是神魔苍幽客送给方烨的，其他则是在方烨回神都的路上，神魔抓来领赏的。
其中白螭是一位女性神魔所赠，她也和苍幽客一样听到了敖苍所谓‘人皇之资’的话语，有心交好方烨，故而赠宝，并以类似苍幽客的手段，将其封印保鲜。
赤龙则有些波折——这头赤龙虽然血脉不强，但年纪却是最大的，且狡猾多端。
它哪怕被神魔所擒，也没有放弃希望，时刻积蓄力量，妄求逃生。
在方烨动手斩龙时，这头赤龙突然暴起，拼尽全力，燃烧龙魂，居然硬生挣脱了神魔的封印，朝着方烨杀过去，试图挟持方烨以求生机。
——幸好被神魔及时察觉，出手阻拦，才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不过这份凶险，也让这位神魔大感丢脸，最终将龙尸留下，权作赔礼。
这头赤龙也是几条龙中业力最为深厚之辈，业力直接破亿。
当然，归来的一个月的时间里，其实也不仅仅只有两名神魔前来领赏。
还有一位神魔抓了一条黑龙给方烨杀。
不过那位神魔似乎是不太看好方烨，亦或者是觉得龙尸宝贵，所以在方烨杀龙之后，便收走了龙尸。
方烨也不在意。
他只要业力。
“可惜，这种随随便便获取业力的日子，快要结束了。”方烨摇摇头：“血晶额度只剩下两枚了，只能再换两头龙来杀。”
六枚血晶悬赏，已发四枚。
四条一品龙族失踪，虽然神魔们大概都会悄悄溜进龙族腹地，袭击不在前线的一品龙族。
但敖苍也未必会毫无察觉。
血翼老祖至今未至，也是担心敖苍发现什么，所以必须时刻待在前线，方便及时出手。
不过能换来的业力，却非常丰厚！
识海中，业火红莲缓缓转动，映出最新数字：
【红莲血气：一亿六千万】
其中之前大战后剩余，约为两千九百万。
而杀死新送来的三头龙所得，其实是两亿三千万业力！
换言之总数应该是两亿六千万！
不过三头龙中，那头老赤龙寿元最为悠长，且杀性较浓，恰好满足了“单一属性业力过亿”的条件，已在方烨的操控下，于红莲中凝成一道新的道痕。
它是血道龙族，所凝聚道痕，乃是血道！
加上先前的水、魂、血三道，以及血翼老祖的两道加持，方烨如今身负六道道痕。
“不知道一名神魔所具备的道痕应该是多少......和我的差距会有多大。”方烨心中暗道。
六道道痕，理论上能提供六成加成！
这可是极其可怕的地步——六成加成听起来不多，还不到一倍。
但这可是方烨的六成！
当初顾凡霜曾经告诉方烨，获得神魔加持的高手们，往往能发挥出其他同样学习神魔功法的高手的十倍力量。
但现在方烨已经知道，所谓加持，其实就是一两道道痕，增强比例连一倍都没有，远比不上‘十倍’之多。
那么是顾凡霜说谎了吗？
其实也不是的。
因为这份加持起到的作用，是在方烨等有资格获得神魔加持的顶尖存在之上，再额外提高数成！
这等存在，基本上功法、武技都是圆满，战斗天赋极强，实力本就远胜于同级高手。
再加上加持的提升，自然能表现出同级十倍力量！
而神魔本身......
怕是只会有更多的道痕！
像血翼老祖、烽仙道主之流的顶级神魔，实力还远胜寻常神魔之上，恐怕道痕更多！
“所以老祖你啥时候来啊。”方烨撇撇嘴。
......
拆解龙尸是细致活，更是隐秘活。
方烨绣血刀出鞘，撬下青蛟颈下逆鳞。
龙血涌出，被他以玉瓶接住；龙牙拔出，共三十六颗，颗颗如短剑；龙筋抽出，长十二丈，韧如金丝；龙鳞一片片剥下，青黑如铁，堆成小山。
接着是白螭、赤龙。
三条龙尸，足足拆了一整夜。
黎明时分，校场上只剩三具森白龙骨，以及分门别类堆放的：
龙血十八瓶。
龙牙一百零八颗。
龙筋三条。
龙鳞三千六百片。
龙角六根。
龙髓三坛。
除此之外还有精肉数万斤，足够他吃上三年龙肉宴！
方烨本人都累的气喘吁吁，毕竟龙尸坚韧，以他的力量来切割，犹如钝刀割牛皮一般困难。
不过他还是收走白骨之后，不做休息，就狠狠出刀。
以绣春刀法，反复摧毁校场地皮三尺。
确保不会留下一丝痕迹之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然后欣喜的望着自己分割好的材料。
哪怕其中亦有材料不适合炼刀，但加上自己之前的材料，也绝对足够重铸绣血刀了！
剩余的材料，怕是还能炼制出一件灵兵来......
他舒了一口气，将所有材料收好，回到房间。
服下一粒养神丹，盘膝而坐。
《混沌神磨观想法》运转。
神念如磨，碾磨之痛如潮水涌来，但服下养神丹后，痛楚中多了一丝温养之意，精神力增长速度快了三成。
“精神修行之法，果然对这等精神丹药吸收效率更高。”方烨心中明悟。
寻常武者没有精神力修行之法，只能借助药力硬顶，效率不高。
而精神修行之法，直指神魂，将全部药力转化为动力，几乎能发挥到它的极致。
照这个速度——
“一个月，我必入二品。”方烨心中估计。
.......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七日，除了每天的日常修行之外，方烨一共?做了三件事：
第一，读书。
武库送来的上万典籍抄本，堆满书房。
他以业火红莲推演，将所有血道、水道、魂道功法“加点”完毕，全部融入《血神炼世经》。
融合完成那一刻，六道道痕同时共鸣，功法威力暴涨至四成！
是的，六道道痕，只带来了四成增幅。
“道痕属性杂乱，《血神炼世经》包罗万道，所以能吃到所有增幅，但一条道痕，也只增幅功法中独属于它的流派的那部分内容，无法囊括全部。”方烨略有遗憾。
听起来似乎不如走纯血道路线，能直接吃到全部的血道道痕加成——哪怕只计算血道道痕，也有足足四条啊。
这也是四成增幅！
若是按照方烨猜想，可以用大量杂乱业力兑换单一道痕。
说不定以方烨身上的业力，加上花在水道、魂道道痕上的业力，已经足够换取一道新的血道道痕了。
那就是五成增幅了，比当下的四成更多。
方烨......
好像亏了。
但实际上，方烨现在这般才是力量最大化！
“若是纯血道《血神炼世经》，虽然加成更高，但纯血道本身却难以吸收其他流派优点，威能比此刻包罗万象的《血神炼世经》，要弱上一筹不止！”
方烨心中暗道：“这可是基数上的差距！”
‘1*5’和‘2*4’，哪个更大，一目了然。
包罗万象的功法，远胜单一流派功法！
方烨的实力，增强更多！
......
第二，画龙。
方烨以龙血为墨，七日时间，抽空画了七卷墨龙图。
每一卷展开，皆可唤出一头一品墨龙，战力堪比寻常一品初期。
《笔走龙蛇》不愧是神魔功法——理论上，只要有足够多高品质的“血墨”，就能无限制造一品战力。
若是方烨修行至一品，他甚至可以无需花费珍贵的龙血，只凭自身鲜血，即可绘画一品墨龙！
数十墨龙悍不畏死，战力已经超过天榜靠后的强者。
百条墨龙，就是天榜前列的强者，也要退让三舍。
上万墨龙，干脆就是当世无敌的力量！
什么天榜第一，什么景佑帝之威......
都要在上万一品墨龙面前，落荒而逃！
理论上，神魔都能打上一打！
不过方烨很清楚，“理论无敌”不等于“实际无敌”。
《笔走龙蛇》重在积累，如方烨所用的龙血，可是货真价实的一品材料。
完全就是用钱去砸人！
当然，如果他修成一品，自身鲜血也是一品行列，倒也不需要花费龙血。
但花费自身气血，也是有很大消耗的！
龙血因提取于龙尸，相当于一口气榨干一条龙的全部精血，材料充沛，所以哪怕方烨只是抽空绘画，也能一天绘画一条墨龙。
但用自身鲜血，就要考虑自身气血恢复速度。
甚至还要顾虑时局情况，若是情况不算安稳，还要保持充足气血，以防万一。
那绘画速度可就慢了——大概五六天，甚至一周才可以绘画一条墨龙？
那差不多积累一年，才能凑齐一次天榜战力爆发。
想凑齐上万墨龙？
宗师五百年的寿元耗尽，最多也就能凑出一次吧！
方烨又想起顾星海的《星海无量法》——借诸天星辰之力，气血恢复速度恐怖，能把大招当平A用，又能借无穷气血恢复自身。
这也是理论上无敌的力量。
只要对方无法一招将他秒杀，他一边纠缠，一边‘回血’，迟早也能将任何敌人杀死。
然而现实却是顾星海只排到天榜第七。
流砚先生的传人，方烨更是从没听说过名字——当然，他也可能是还没有传人。
毕竟流砚先生在神魔之中，亦属于新人。
“若我对上顾星海……”方烨想了想：“就算我把所有龙血耗尽，画出整整二十头墨龙，也绝对打不过他。”
“曹缇能打一打，但应该也打不过，不过二十头一品墨龙，已足够碾压绝大多数一品了，可以看成是天榜之下的最高战力。”
“如此，足以抵挡寻常敌人的挑战了......”
是的，他绘画墨龙，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他人的挑战！
方烨名列天榜！
是巨大的靶子！
说实在的，方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哪个一品来挑战自己，夺走天榜之名——这可是扬名的最佳手段！
也就是方烨身边有着血神子军阵，不然归来的路上，怕是已经有强者来袭。
而如今他身在神都，墨龙虽然对景佑帝这般敌人难以起到作用，却可以有效防范普通一品级别的挑战。
方烨摸着下巴：“不过那位被我赶下榜的萧铁衣，大概率还是打不过啊。”
这位前天榜的撼岳神君，才是最棘手的挑战者！
不过一品级别武者，对时间并不敏锐。
也许一个闭关，就过去半年三月。
说不定他都还没听过方烨的名字，不知道自己已经跌落天榜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此人什么时候会来......
方烨叹了一口气，不过旋即重归平静。
他这七天，还做了第三件事——学习炼器。
在大乾所兑换的炼器典籍，以及血翼老祖赠送的《血炼诸兵箓》，都已经尽数融入《地火百锻》之中。
如今他对重铸绣血刀，已有九成把握。
“接下来就该准备重炼绣血刀了！”
.....
第八日清晨，方烨出关。
血神子部队已领赏完毕，表彰大会顺利结束，军队士气正旺，郑如风正在安排部队轮休事宜。
蹇姿、孟诚也已经脱罪，以方烨的当前的地位，解决此事并不困难——就是当初放弃了孟诚的赵王，和出手坑害孟诚的秦王，心中略有发慌。
总之，现在蹇、孟两人已经从罪军脱罪，目前正在搭乘天马，前往神都。
不过还需要几日时间，才能抵达。
方烨对郑如风的工作，略作批复，便起身前往工部。
工部衙门位于皇城东南，殿宇巍峨，烟囱林立，空气中弥漫着炭火与金属的气味。
工部衙门深处，穿过三道回廊，便是炼器司。
此地与大乾武库、国库并称“神都三大禁地”——不是因守卫森严，而是因这里聚集了大乾七成以上的炼器宗师。
廊道两侧陈列着历代名器仿品，铜鼎、铁砧、剑架、刀台，每一件都在诉说着炼器司数百年荣光。
方烨随周勤踏入正堂时，迎面便看见一块金边匾额：
“百工之首”
落款是开国太祖的年号。
而这时。
一名二品宗师官员缓步走出，满面堆笑，道：“侯爷是对着这匾感兴趣吗？”
“此匾是太祖当年御笔亲题，赐给炼器司首任司正的。立国以来，炼器司为大乾铸造武兵无数，功勋赫赫……”
“嗯。”方烨收回目光。
他对历史没兴趣。
“在下工部侍郎周勤。”那名官员笑着道：“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有何吩咐？”
方烨开门见山：“我要借炼器室一用。”
“炼器室？”周勤一怔，“侯爷要亲自炼器？”
他也听闻方烨在国库兑换材料，大概率是想炼器的。
但却没想到他没有预约炼器宗师，反而要借炼器室一用......
“不错。”方烨微微点头。
他没有隐瞒炼兵之事。
不过和展现神魔伟力的军阵相比，这点小事实在不值得他人传播。
对方大概并不清楚自己也可炼器的事实。
“是这样啊……”周勤吩咐了旁边小吏几句，便引方烨往内堂走：“侯爷应该是想自己尝试一下吧......目标是炼制武兵？”
“工部有三间地火炼器室，地阶炼器室的地火，已经足够炼制武兵。”
“侯爷要用，自无不可，下官已命人去请炼器司当值的供奉，地阶炼器室使用需他点头，您放心，流程走得很快——”
说着，拉着方烨至茶室落座，亲自斟茶。
“请侯爷在此茶室稍作歇息，很快就好的……”
话音未落，方烨刚想说些什么。
茶室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一名赤袍老者大步跨入，身侧跟着两名捧卷宗的弟子。
他约莫六旬，面容瘦削，颧骨凸起，一双三角眼透着倨傲与审视。
官袍胸口绣着鼎炉纹样——那是炼器宗师特有的标识！
修为亦有三品！
周勤忙起身：“严大师来了！这位是武安侯……”
“武安侯？”严崇截断他的话，目光落在方烨身上：“就是那个前两天刚封侯的小子？”
方烨端坐未动，抬眼看他。
严崇眉头一皱。
作为炼器宗师，他一直是被人恭维请求的对象。
在工部，谁敢不给他起身见礼？
哪怕是尚书大人，见他也要客气三分。
他下意识要怒，转念一想——方烨是天榜。
杀了吕炎坤，三刀惊退黑袍人，硬生生从坠龙原杀出的天榜强者。
“哼。”严崇收回视线，踱步到主位坐下，捻须道：“听闻武安侯想借地阶炼器室？”
“是。”
“所炼何物？”
“刀。”
严崇嘴角勾起一丝轻蔑：“刀？武兵？”
“嗯。”
“武兵需地火千锻，阵纹铭刻，灵性蕴养。”严崇慢条斯理：“侯爷师承何人？在哪家炼器阁学过艺？可曾亲手熔过铁、锻过胚？”
方烨看着他，没有回答。
严崇却当他被问住，语气愈发松散：“侯爷莫怪，老夫不是刁难，实在是炼器一道，博大精深。多少武者以为仗着修为高就能炼器，结果呢？”
“浪费材料事小，炸了炼器室才是大啊！”
“修建一间地阶炼器室的材料，就需要数十宗师级灵物，工部可担不起这损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露出几分“体谅”之色：
“这样吧，侯爷既亲自来了，老夫也不好让您空手而归。您那批材料听说是从国库兑了龙血金精、血髓玉和万年沉铁？”
方烨未答，周勤额头已渗出冷汗。
“侯爷不懂炼器，材料再好也是糟蹋，不如交给老夫来炼！”严崇语气随意：“以你兑换的那些材料，老夫可保证，一定能炼制一柄武兵！”
然而方烨闻言，却是笑了。
严崇话语之间，似乎对方烨兑换的材料，心中了然——也是正常，毕竟他兑换的那些材料，都是炼器师们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功法因人族风格，故而开销不大。
方烨覆灭叛军，迎战天榜黑袍人，追回天子行玺，抢回人皇精血的大功，可都花在了兑换这些材料上啊！
方烨也是炼过武兵的，他很清楚炼制武兵需要多少材料。
就方烨兑换的那些，正常都够炼制五次灵兵了——注意，是灵兵！
如果换做武兵，足够炼制二十次！
多加些辅料，降低对兵器品质的要求的话，说不定能炼制五十次！
哪怕让炎熔来，都至少能炼制出五件武兵。
严崇作为工部供奉炼器师，手腕肯定比区区炎熔要强上数筹不止，工部的炼器条件，也比炎山门要强上一筹不止。
他至少能炼成一柄灵兵，或者十件武兵！
只给方烨一柄武兵，还一副‘看在你天榜的面上’的样子......
“我倒是听说过锦衣卫和工部炼器师不对付的事情，但是.....”
方烨缓缓转头，望着这位所谓的严大师。
“严大师是吧，看起来，你似乎是第一次知道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