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
逃了？
在场宗师呆呆愣愣，看着那仓皇逃窜的背影。
上一秒还耀武扬威的黑袍人，下一秒却疯狂逃窜。
吕炎坤张大嘴巴，望着那狼狈的身影。
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却没有说出口。
只是眼中，闪过深深的绝望之色。
而方烨自己，也是微微一怔。
“这就逃了？”
他这第三刀，其实没有打算杀人的——或者说，他自觉也杀不死敌人。
对方很强，皇道龙拳是一等一的神魔武技，黑袍人所修行的功法，也不似凡品，大致也是神魔功法。
这是一位罕见的功法、武技皆有神魔层次的顶尖高手！
无愧天榜之名！
这等级别的人物，哪怕是神魔亲自下场来擒，也未必能轻易将其擒拿击杀。
方烨的军阵虽然集结万人之力，但终归只是勉强踏入神魔层次。
和真正的神魔强者相比，军阵除了攻击力尚且可以媲美真正的神魔外，其他不管是反应、动作、隐蔽性、灵活性等等，都差之极大。
想击败敌人可以，想击杀敌人，太难！
按照方烨的计划，他应该和这位黑袍人纠缠五六刀，将其削弱到一定程度，封锁逃跑空间后，方有机会一刀将其斩杀。
——所以之前的几刀，他虽然调动万人气血，却只是用的普普通通的刀招武技，没有施展他最强的攻击·刀一。
以军阵气血，施展神魔刀法！
这才是他准备一击杀敌的手段！
但......
“他居然直接就逃了......军阵之力终究迟缓三分，我就是想追，也追不上啊！”方烨看着那快速远去的身影，轻轻一叹。
是的，军阵的缺点极大！
攻击虽然猛，但军阵的主体是万人大军。
想追杀敌人，得万人一起移动。
虽然也有军阵武技可以帮忙移动，但显然速度不可能比拟真正的高手！
方烨从最开始，就知道敌人想逃，他无力阻挡！
所以......
他挑选了最佳的出手时机——那滴人皇精血凝聚出来，而尚未被取走的此刻！
在方烨所想，敌人顾忌人皇精血，多多少少也要和自己对拼几下吧？
就算见事不可为，想逃也应该想着将这人皇精血带走。
这就又给了方烨多出几招的机会。
多这么几招，他就有可能将敌人杀死！
但......
“逃的如此果断，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啊！”方烨心中长叹一声：“可惜那漆黑到堪比神魔的业力......”
如此深厚的业力，天知道价值几何！
可惜对方太果断了！
完全没有顾及人皇精血的意思，甚至吕炎坤这等铁杆部下也直接丢在这里，自己仓皇逃跑。
——老实的说，就是被方烨所鄙夷的‘逃跑大将军’袁天纵，都没他逃的这么彻底果决！
方烨轻叹一声，但蓄势起来的刀，最终还是斩了下去。
刀光如血色长虹贯天，虽未追上亡命逃遁的黑袍人，却精准斩过祭坛，斩过七十一枚子阵眼晶石，斩过整座土山祭坛！
“咔嚓……轰隆隆！！！”
血珠崩散，晶石齐碎，祭坛坍塌。
大阵溃灭，山丘崩塌。
吕炎坤更是早在大阵被毁之前，就被刀光吞没，身死当场。
“既然追不上那黑袍人，那就收割了所有叛军吧！”方烨顺势而动，刀芒直指叛军大军。
似乎是察觉了方烨的视线。
叛军宗师们汗毛都竖了起来。
“等等！方大人！我们投降！投降了！”
“吾等原为方大人门下走狗，请大人给吾等一个机会啊！”
“我愿将全部家财献于大人，大人饶命啊！”
然而方烨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缓的意思。
“此一战之后，涧州、垚州的所有纷争都将结束。”方烨心头冷笑一声：“我也不需要更多的血神子来组成军阵。”
“那么留尔等做何？”
血神子的确可以帮他杀人，获取业力。
但除非率军出征平叛，或者将其送入东海前线，这等战斗频发的战场。
不然正常武者怎么会随便和同级高手死拼？
偏偏一个血神子，至少杀掉一名同级高手，方烨才能回本！
方烨之前多多收降敌将，是因为他需要足够多的将士，组建血神子大军，从而组成军阵。
可不是他真的不馋血神子们身上的业力！
现在平叛之战已结束，除非收降敌人，然后派去东海前线。
不然短时间根本赚不回来！
但派去东海前线，既有刚上战场就被人杀死的风险，又需要考虑他们会不会恐惧前线伤亡，而悄悄逃跑......
类似的问题太多了！
方烨自己无法前往东海，这等麻烦难以解决，不如直接杀光了账！
所以方烨毫不犹豫，借军阵之力，直接一刀斩出。
当初顾星海一刀可斩神都十里。
方烨操纵军阵气血，虽然比不了顾星海那般精巧。
却威力更大！
寒芒乍起的刹那，天地间的光色似被抽干了一瞬。
那一刀起得极静，既无呼啸的罡风，也无翻涌的气浪，唯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白刀光！
冷冽的锋芒割得空气滋滋作响，连周遭的风都似被这股刀气压得凝滞。
面前土山，青黑色的山石寸寸崩裂，却未及四散，便被刀光裹挟的磅礴气劲碾成齑粉。
仿佛有无数刀光，在山石之处，反复切割，宛若剁肉！
激起的轰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远空的云絮被震得四散开来，久久无法聚拢！
待烟尘渐散，原地只剩一马平川。
大地光滑如镜，还凝着未散的刀寒。
一刀下去，方烨竟直接抹平了面前土山！
当然，也抹去了土山之上的无数敌人！
方烨长呼一口气，立即散去军阵，停止业力消耗——一秒一万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他的身影，也逐渐落于军阵中央。
绣血刀归鞘。
夜风席卷战场，血腥味混着尘灰弥漫。
万军寂然，唯他独立。
叛军尸骸遍地，兵刃堆积如山，朝廷军虽伤亡惨重，此刻却人人挺直脊梁，望向那道独立于废墟之上的身影。
“方镇抚使——！”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成千上万的呼喊如潮水般席卷战场：
“方镇抚使！方镇抚使！！方镇抚使——！！！”
声浪撼动四野，连远山都传来回声。
士卒们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崇敬——是此人，于绝境中凝聚军阵，三刀惊退天榜强敌，一举碾碎叛军最后希望。
在他们心中，方烨已非寻常宗师，而是近乎传奇的军神。
即便是随军的宗师们，此刻也收敛了所有傲气。
几位朝廷一品大宗师远远望着方烨，目光复杂——敬畏、忌惮、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三刀展现出的力量层级，已超越了他们对“军阵”的理解。
此人若与自己对上……
他们能撑过几刀？
这是一个不需要思索，就能想出来的答案——和叛军宗师一样，他们一刀都撑不住！
方烨对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恍若未闻，只平静下令：“清点战利，救治伤员。”
“这一战，是我们胜了！”
......
苍穹之上，神魔沉默。
“看样子是我赌赢了啊。”苍幽客嘴角上扬。
人皇精血只凝聚出一滴，虽然对平民伤害不小，但除去老弱，大部分人应该都能活着。
是他们赢了！
因为方烨，击败了黑袍人！
拯救了垚州、涧州两地百姓！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虽然另外两名神魔面色不好，但烽仙道主表情却是无过多愤懑，反而格外的平静。
“嗯，这一局算你们赢了，恭喜。”
他平静的起身，漫步离去。
另外的两名神魔也一同离去。
苍幽客远远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眉头微皱。
.......
战斗胜利了！
半日后，初步清点的结果，已经呈给方烨。
叛军溃败前，已将大半涧州、小半垚州的财富精华集中于此，此刻尽数落入朝廷手中。
清单长得骇人：
宗师级天材地宝六十七件。
其中一品级别的天材地宝，就有足足八件！
武兵二十柄！
千年灵药三百余株，百年以下不计其数。
成品丹药、符箓、阵盘堆积成库，其中甚至有十数瓶可助宗师修行的“化神丹”。
金银财货更是如山如海，粗略估算，便抵得上垚州、涧州两地赋税的十年！
连方烨这种习惯于抄家获利的土财主，见此都忍不住感慨一声——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此诚不欺我！
尤其是武兵！
四品时方烨只有一把缴获自袁磊的蛟龙枪，既无通宝诀，又不敢随时使用。
但此时三品，方烨光是收获的武兵，就有足足二十柄？
这武兵的贬值速度也太快了些！
“只能说是越级挑战的高端局，就是不一样......虽然风险大，但收入也大！”方烨轻轻摇头。
本次高端局，敌人有天榜级别高手一人（黑袍人），顶尖一品两人（吕炎坤、幽冥殿主），一品高手三人（幽冥殿一品）。
光是一品层次，就有这足足六人！
而且一半都不是寻常一品！
二品三品，更是不计其数......
这等敌人，和以往相比。
战利品不丰厚，那才是奇怪！
而就这，还是有不少灵材异宝，毁于方烨刀光之下的结果。
哪怕方烨最后挥刀时，尽可能只杀敌人，不去毁物，但神魔刀光的恐怖威能之下，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珍宝，被方烨波及毁掉！
不然还能更多！
当然，清单所计，是大军总体的缴获，是所有敌人身上的全部战利品。
还需要分润给参战的其他人，不算方烨独占。
不过就算方烨一点不贪，全按制度，以功勋分配。
方烨作为此战首功、力挽狂澜者，至少可分得其中五成！
无人对此抱有怨言，毕竟身负军阵的方烨，某种意义上是凭一己之力，击溃的叛逆大军！
同时他也有足够的底气，能镇压所有不服！
剩下的五成战利品，还要分给组成军阵的其他血神子士卒、宗师们。
他们也算同样立下大功，能分润了大量战利品。
总体来算，光是方烨一方，即得其中八成财富！
原本的官军诸多强者，包括数名一品高手，总共才分剩下的那二成！
“方镇抚使，这是具体缴获清单。”
负责清点的宗师老将军，将大致收获公布之后，躬身递上文书，姿态恭谨如对上官。
方烨接过，神念一扫，面色如常：“按律分配即可。阵亡将士抚恤加倍，重伤者赐丹药，有功者论功行赏。”
“是！”
老将军肃然应声，退下时忍不住多看了方烨一眼——如此巨富面前毫不动容，此子心志，深不可测。
不远处，曹缇靠坐在临时搭建的军帐外，胸前裹着厚厚绷带，面色苍白如纸。
他没死。
尽管身负重伤，但因黑袍人因想守护大阵，而没有去追杀曹缇，这就让他逃得一命。
原本他都准备狼狈逃窜的，没想到还没跑出太远，方烨那边就已经翻盘......
此刻他静静看着众人围着方烨请示、恭维。
看着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宗师在方烨面前低头，看着整座军营的士气与人心，都在向那个年轻人倾斜。
哪怕是一品宗师，在方烨面前，亦不敢高声说话！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威势！
方烨硬实力打不过一品，但身旁上万血神子大军在旁，哪怕军中所有一品加在一起，也绝对撑不过血神子军阵一刀！
如此前提，谁敢抱怨？
看众人对方烨的态度，几乎等同于对待曹缇自己！
不！
甚至比对待重伤的曹缇，态度更加低微！
有亲信有些看不过，低声道：“督主，此战明明是您先重创幽冥殿主，又拖住黑袍人许久，方烨不过是最后捡了便宜，如今风头却全被他……”
“闭嘴。”曹缇冷冷打断：“到底谁捡便宜，咱家心里有数！”
捡便宜？
分明是我捡便宜，捡到了一份胜功！
那将领噤声。
曹缇却是说完这句话，便闭目许久，然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是嫉妒——方烨帮了他不止一次，虽然他这位东厂督主心狠手辣，但还不至于忘记这等大恩，去嫉妒自己的恩人。
他只是……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
黑袍人那一拳，虽然没有杀他，却也打碎了他的骨头，重创了他的肺腑，甚至因自己负伤后，为了逃命，又用了爆发性的秘术......
这份损伤，直接折了他的寿数！
哪怕光说身体本身，若无神魔大药，怕也是需要养伤数年，才能恢复实力。
曹缇本身年纪已经不小了，本次大战又折损寿元，还需要养伤。
自己宛若日落黄昏......
而方烨，却如旭日东升，光芒万丈。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啊。”曹缇心中暗叹。
他其实有话想对方烨说——关于黑袍人施展的《皇道龙拳》，关于天子行玺背后的暗流，关于这场叛乱背后可能牵扯的皇室秘辛。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方烨若真有心追查，自然会知道。
若无意，说了反惹麻烦。
更何况……曹缇看了一眼方烨那平静无波的侧脸。
这个男人，真的需要自己的提醒吗？
算了，让顾星海去折腾吧！
反正方烨的顶头上司，是那个姓顾的！
再说了，就方烨现在的表现，怕是......
曹缇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嗯，应该是会的。
考虑他们的效率，说不定天明就会送来.....
再不济三日之内，也就有答案了。
到时......
曹缇望向方烨的眼神，愈发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