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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茶香下的心理战
    他又看了一遍。

    那把椅子是凭空拿出来的。那个茶壶也是,茶杯也是。

    空间道具。

    在整个大陆,空间道具都是最稀有的物品之一。不是因为制作难度有多高,而是因为制作空间道具需要的材料——虚空结晶,这些材料只出产在恶魔族的领地里。人族和恶魔族没有正式的外交关系,也没有稳定的贸易通道,每一块流入人族的虚空结晶都是通过走私渠道进来的,价格被炒到了天上去。

    一块拇指大小的虚空结晶,在黑市上的价格是十万金币起步。而制作一个最基础的空间戒指,至少需要三块这样的结晶。

    三块。三十万金币。还不算人工费,不算符文刻印费,不算那些在制作过程中被消耗掉的辅助材料。

    一枚空间戒指的最终造价,在五十万金币以上。

    五十万金币是什么概念?铁斧的血战会在黑三角外围经营了几十年,每年的总收入不到两千金币。除去给手下发饷、买装备、打点关系,一年能剩下的不到几百金币。

    五十万金币,够铁斧不吃不喝攒几百年。

    而对面那个坐在休闲椅上的男人,随手就从空间道具里掏出了一堆垃圾。那些东西本身不值钱,但它们被放在空间道具里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炫耀。

    “老大……”

    麻头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老大,您来看看。”

    铁斧坐在房间最里面的阴影里,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个铁质酒壶。他听到麻头的声音,没有立刻动,只是把酒壶举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

    酒是劣质的麦酒,有一股刺鼻的酸味。他喝得很慢,像在品什么好酒。

    “慌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

    “他们来了多少人?”

    “四十……四十多个。”

    麻头又舔了一下嘴唇。

    “但他们有空间道具。老大,空间道具。那东西我从来都没见过。”

    他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

    “老大,这帮人不简单。他们有空间道具,您看下面那些人,他们的装备都很新,很整齐,不像是一群逃难的人。”

    铁斧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酒壶放在地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好像都变小了。他的身高接近七尺,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胸口的肌肉把皮甲撑得紧绷绷的,能看到皮甲下面一块一块隆起的肌肉轮廓。他的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小臂上布满了青色的血管,像一条条蛇趴在皮肤下面。

    他的武器靠在墙边。

    那是一柄战斧,巨大的战斧。

    斧柄是铁木做的,比他的手臂还粗,长度接近五尺,表面被磨得油光发亮,能看到木头本身的纹路像水波一样流动。斧刃是精钢打造的,双面开刃,刃口的弧度像一轮弯月,宽度超过两尺。斧背上有一个突出的尖刺,四寸长,呈锥形,专门用来破甲。

    整柄战斧的重量超过八十斤。普通人别说挥舞,连举起来都费劲。但铁斧单手就能把它拎起来,像拎一根木棍。

    他把战斧扛在肩上,朝窗户走去。每走一步,地板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呻吟。

    他走到窗户旁边,推开麻头,自己往下看。

    他看到了那个正在喝茶的人。

    麦克阿瑟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的茶杯冒着热气。他的披风在夜风里轻轻摆动,露出一身黑色的软甲,在火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铁斧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他皱起了眉头。

    “空间道具。”

    他低声重复了麻头的话,语气不是惊讶,是思考。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试图把所有的信息拼在一起。

    “老大,怎么办?”

    麻头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他们才四十多个人,咱们有两百多号——”

    “闭嘴。”

    铁斧的声音不大,但麻头的嘴立刻闭上了。他知道铁斧的脾气,他思考的时候,谁都不能打扰。

    铁斧又看了一会,然后他松开窗台,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老大?”

    “下去会会他们。”

    铁斧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麻头。

    “让兄弟们都待在原地,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麻头听出了那句话里的分量。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铁斧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铁门打开的声响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吱呀——”

    两扇门同时向两侧打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黑板。门口那两个守卫同时转身,长戟竖起来,戟尾拄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铁斧从门里走出来。

    他走出来的时候,月光正好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石板路上,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石板微微震动,靴底的铁钉敲在石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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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都是血战会的核心成员。麻头走在最前面,跟在他右后方三步远的位置。其他人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皮甲,腰间挂着短刀或短剑,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面无表情。

    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麦克阿瑟。

    他还在喝茶。

    铁斧走到距离麦克阿瑟大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来。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肩上的战斧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从麦克阿瑟身上扫过,一个在敌人地盘上能翘着二郎腿喝茶的人,要么是蠢货,要么是有底气。

    铁斧见过很多蠢货。他们大多死在黑三角的臭水沟里,死的时候连名字都没留下。他也见过一些有底气的人——那些内城来的大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也是这样,从容,不急,好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但这个人的从容和那些大人不一样。

    那些大人的从容是天生的,是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像一棵从种子开始就被种在金盆里的树,枝干再粗壮,根也只在盆里。而这个人的从容像是后天磨出来的,像一把刀,被反复淬火、反复打磨。

    铁斧的后背有一点发凉,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个人,不好惹。

    但是他是血战会的老大,是黑三角外围四巨头之一,是四阶中期的战士。他不能怂,也不会怂。

    他张开嘴,正准备说话。

    麦克阿瑟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来了?”

    铁斧的眉头又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发作。他只是点了点头。

    “来了。”

    麦克阿瑟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茶已经喝完了,杯底只剩一层薄薄的茶叶渣。他把茶杯放在扶手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铁斧。

    “要不要来两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酒馆里跟邻桌的人搭话。

    铁斧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很大,手掌宽厚,手指粗壮,手背上的汗毛在火光里看得清清楚楚。他把手伸出来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把皮甲的袖口撑得鼓起来。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清楚——拿来。

    麦克阿瑟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伸进背包里,掏出另一个茶杯。同样的白底青花,同样的梅花图案。他把茶杯放在扶手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

    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在火光下呈琥珀色,带着清香。七分满,不多不少。

    然后他拿起那个茶杯,朝铁斧扔了过去。

    茶杯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速度不快,杯身在空中旋转,茶水在杯里晃动,但没有一滴洒出来——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力道和角度算得刚刚好。

    铁斧接住了。

    他的手指合拢的时机恰到好处——茶杯飞到他面前一尺的时候,他的手指刚好合拢,指腹托住杯底,拇指扣住杯沿。茶水在杯里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钟。干净,利落。

    铁斧把茶杯举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茶香钻进鼻腔,他把茶杯举到嘴边,一仰头,整杯茶倒进了嘴里。

    “咕咚。”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温热、微苦然后回甘的味道。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茶。”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粗,但语气里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麦克阿瑟看着他,摇了摇头。

    “茶不是这么喝的。”

    他的声音很轻。

    铁斧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麦克阿瑟,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空茶杯,然后抬头,看着麦克阿瑟面前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茶壶。

    “茶要慢慢喝,才能喝出味道。你这样一口闷,跟喝水有什么区别?浪费我的茶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铁斧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把空茶杯放在腰间的一个皮袋里。

    “行。”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砂纸磨石头的粗粝感。

    “茶的事以后再说。”

    他把肩上的战斧放下来,斧尾拄在地上,双手交叉搭在斧柄顶端。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在那柄八十斤重的战斧上,石板被斧尾压得裂了一条缝。

    “你们黑手党来到我的地盘,应该不是专门请我喝茶的吧?”

    麦克阿瑟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

    “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他把茶杯放在扶手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重新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他的目光从铁斧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那十几个人身上,又收回来,重新落在铁斧脸上。

    “铁斧。”

    他叫了他的名字。

    “我问你一件事。”

    铁斧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看着麦克阿瑟,等他说话。

    “内城。”

    麦克阿瑟的声音轻了下来。

    “你知道多少?”

    街道上安静了。

    铁斧自己的呼吸也变慢了,他看着麦克阿瑟,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你不会真想打内城的主意吧?”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很奇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劝你还是别想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内城的那些人,你们还不够资格接触到。”

    麦克阿瑟听到这句话,笑了。

    “不够资格?”

    他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在尝它们的味道。

    “为什么?因为他们很强?”

    铁斧摇了摇头。

    “那些大人不强。”

    他的声音很平静。

    “最高的,也只有五阶。”

    麦克阿瑟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刚好让月光照在他的左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明亮的半边在笑,阴暗的半边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有五阶?”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佻。

    铁斧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哪怕你们还有隐藏的强者,也拿他们没办法。”

    麦克阿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铁斧,铁斧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二十步的距离,但那二十步在这一刻好像变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墙这边是人间,墙那边是地狱。

    麦克阿瑟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的眼神变了,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铁斧,笑容还在,但笑容下面的东西变了。

    “拿他们没办法?”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

    “兽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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