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格飞坐在那张巨大的晶石座椅上,金色的眼睛看着付生,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
“上次神临的时候,兽族不是对我们人族大肆入侵吗?”
付生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
圣铁村被屠杀干净,亡灵天灾爆发,整个边境线都在燃烧。那些画面,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在数据黑洞的报告里,在那些玩家的直播中,他看到了太多太多。那些死去的村民,那些燃烧的房屋,那些被瘟疫吞噬的生命。那是人族近百年来最惨痛的记忆。
“是的。”
付生的声音低沉。
“他们把圣铁村屠杀干净了,还爆发了亡灵天灾。那次还是我们哈基米家族解决的。”
齐格飞点了点头。
“是的。他们在跟人族的战斗失败后,把重心全部放在了矮人族身上。”
付生的眉头微微皱起。兽族把重心放在矮人族身上?这倒是个新消息。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矮人族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他们是人族千年盟友,是这片大陆上最擅长锻造和防御的种族。他们的钢铁堡垒,连兽族的主力部队都要啃上好久。
“就算兽族把重心放在矮人族身上,那矮人族也不至于被灭族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质疑。
“况且,我们人族这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齐格飞仰着头捏了捏下巴。
“你是不相信咯?”
付生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齐格飞点了点头。
“确实。这种事情说出来,谁都不会那么容易相信。”
他拍了拍手。那掌声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清脆而悠远。片刻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大厅外传来。那声音很有节奏,一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沉稳。
付生转过头,看向大厅入口。
一个精壮的汉子走了进来。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头红棕色的短发如同燃烧的火焰。他穿着龙血堡特有的银白色铠甲,腰间挂着一柄短斧,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铁血的气息。他走到齐格飞面前,单膝跪下,动作干脆利落。
“堡主,有什么吩咐?”
齐格飞看着他,声音很轻。
“去把罗根王子请过来。”
那汉子愣了一下。只是一瞬,然后他低下头。
“是。”
他站起身,转身走出大厅。脚步声渐渐远去。
付生坐在椅子上,脑海中搜索着“罗根王子”这个名字。他在人族数据库里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再翻了一遍。没有,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信息,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没有出现过。
他抬起头,看向齐格飞。
“罗根王子?是谁?”
齐格飞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那张龙晶石座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金色的眼睛看着大厅入口,等待着。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两个人的。一个沉稳有力,是刚才那个汉子的。另一个,虚弱而拖沓,如同一个病人。
付生转过头。
那个汉子走了进来。他的身边,搀扶着一个人。
付生看到那个人的一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个矮人。不,与其说是矮人,不如说——那是一个袖珍的人类。
他只有一米出头,身形瘦削,皮包骨头,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相。他的皮肤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颊凹陷下去,如同一个饿了很久的人。
他的头发是暗金色的,但已经失去了光泽,干枯如同稻草,凌乱地披散在肩上。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此刻却黯淡无光。
但他的五官,那是人类贵族才有的精致轮廓。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嘴唇,线条流畅的下颌。没有矮人那种粗犷的轮廓,没有那种浓密的胡须,没有那种宽厚的肩膀。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缩小了的人类贵族,一个经历了漫长逃亡、饱受折磨的落难王子。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灰色长袍,那是人类的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袖口挽了好几道,下摆拖在地上。
他就那样被搀扶着,一步一步走进来。
每一步都很慢,很艰难,仿佛脚下的石板路是世界上最难走的路。
齐格飞的声音从石座上传来,平静而低沉。
“这是罗根王子。赫尔罗·罗根。矮人族只有高贵的皇室血脉,才会长成这样。你不认识很正常。但是——”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是矮人族皇室唯一的继承人。”
付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矮人族的皇室继承人?唯一的继承人?他看着那个虚弱得几乎站不稳的人,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齐格飞看着罗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让他坐吧。”
那汉子扶着罗根,走到一张椅子前。罗根缓缓坐下,动作很慢,他坐在椅子上,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呼吸,挺直了腰背。
他抬起头,看着付生,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那声音中,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那是皇族的尊严,那是战士的骄傲。
“我叫赫尔罗·罗根。”
他的声音很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矮人族皇室——赫尔罗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付生的心跳漏了一拍,赫尔罗家族,矮人族的皇族,那个在世界的设定中,统治着矮人族数千年的古老家族。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数据库里,在那些零零碎碎的背景介绍中,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眼见到这个家族的继承人,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你们矮人族,不是有这片大陆上最坚固的钢铁堡垒吗?为什么会被兽族攻打成这个样子?”
罗根王子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光芒。
那光芒,是仇恨。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原本——”
他咬牙切齿的说着。
“我们是不惧怕兽族的。我们的钢铁堡垒,连兽族的主力部队都要啃上好久。我们的战士,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我们的武器,是这片大陆上最锋利的。我们根本不怕他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我们族中,出现了叛徒。”
叛徒,那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付生耳边炸响。
他想起灰烬谷地,想起石锤,想起那个为了荣华富贵背叛族人的村长。他想起星河村,想起艾伦,想起那个为了复活女儿而疯狂的父亲。他想起末日火山,想起伯尔,想起那些站错队、跟错人、差点毁掉人族的贵族。
叛徒,每一个种族,每一个时代,每一个战场,都有叛徒。而矮人族的叛徒,让他们付出了差点灭族的代价。
“叛徒?”
他的声音很轻。
罗根王子的眼中,那仇恨的光芒越来越盛。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那些话压在他心里太久了,太久太久。
“两个月那场战役,我的父亲亲自上了战场督战,我的亲叔叔——赫尔罗·罗姆。他勾结兽族,打开了钢铁堡垒的大门。一夜之间,我们的防线,全部崩溃。一夜之间,我们的战士,腹背受敌。一夜之间——”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那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刻骨的悲痛。
“我的父亲,我们的王,战死在王座之前。”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有让它们落下来。他咬着牙,死死忍着,忍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付生沉默了。
他看着罗根王子,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仇恨与悲痛的眼睛,看着那只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拳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安慰的话,在这种灭国之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罗根王子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兽族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变强了。不是普通的变强,而是——质变。”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惧。
“他们的战士,比以前更强壮,更凶猛,更不怕死。他们的萨满,能召唤出更强大的生物,那些生物不是他们以前召唤的那种动物朋友,而是更加狂暴、更加黑暗的东西。他们的狼骑兵,速度快到我们的弩车都跟不上,那些狼也比以前更大、更凶残,而且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仿佛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倾倒出来。
“他们——他们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支持他们。有什么东西,在给他们力量。那种力量,不是兽族的力量。”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付生的眉头,紧紧皱起。兽族变强了?不是普通的变强,而是质变?兽族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支持他们?那东西,和人族发生的一切,有没有关联?
他想起灰烬谷地的瘟疫,想起星河村的亡灵魔法,想起末日火山的门之碎片。这些事件,看似独立,却隐隐有着某种联系。
而现在,矮人族的覆灭,也指向了同样的方向。
他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兽族背后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罗根王子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东西很强大。非常强大。强大到——我们矮人族,毫无还手之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握着战斧的手,此刻空荡荡的,什么也握不住。那双手上有好几道还没愈合的伤口,那是逃亡路上留下的痕迹。
“我的父亲,八阶巅峰的战士,矮人族最强的王——在那种力量面前,连十招都没有撑过去。”
付生的瞳孔,剧烈收缩。八阶巅峰,连十招都没有撑过去?那是什么力量?九阶传奇?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兽族背后,到底有什么?那东西,会不会也对人族下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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