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暴动的余波,缓缓消散。
那片被白光与黑光撕裂的空间,正在慢慢愈合,空气中的尘埃,缓缓飘落,战场上的喧嚣,渐渐远去,只剩下两个人,站在那片白茫茫的能量磁场中央。
阿尔弗雷德跪在地上,胸口还在流血,那枚碎片已经离开了他,阵法已破,镇压已消,百年的执念,一朝崩塌。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杀死过无数人的手,那双曾经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的手,此刻,它们在颤抖。
“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为什么要阻止我……”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那里,站着一个人。付生——或者说,借用了付生身体的阿尔。
那个他从自己体内剥离出去,懦弱,天真的另一个自己。
他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白色光芒。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如同月光,如同晨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悲哀在流淌。
阿尔弗雷德看着那双眼睛,那悲哀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疲惫,他心中的怒火,骤然爆发!
“为什么——!!!”
他的怒吼声炸响!那声音凄厉而尖锐。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摇摇欲坠,但他站起来了。
他死死盯着阿尔,盯着那个另一个自己,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明明就快成功了!明明就快成功了!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准备了五百年!”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
“整整五百年!从我的意识苏醒开始,从我和门之碎片融为一体开始,从我发现这个世界已经无可救药开始——我就在计划这一切!”
他指着那些倒下的士兵,指着那些死去的贵族,指着那些还在燃烧的废墟。
“你看看这个世界!你看看这些人!战争,饥荒,背叛,贪婪,自私!”
他的眼泪,越流越多,声音越来越尖锐。
“我难道不是为了人族的将来吗?我难道不是为了拯救这些人吗?我难道不是为了我们当初的誓言吗?”
他瘫坐在地上,像一尊碎裂的雕塑。
阿尔看着他,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悲哀更浓了。
“你这不是为了人族的将来。”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你这是要毁了人族。”
阿尔弗雷德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
“毁了人族?我毁了人族?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被吞噬?”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疯狂。
“尸山血海!无尽的尸山血海!无数种族,无数生命,无数文明!全部都被吞噬了!人族,精灵,矮人,兽族,海族!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那扇门的养料!你以为我想这样?你以为我想吞噬那些人?你以为我想变成这个怪物?我没有选择!我没有选择——!!!”
阿尔看着他,沉默了,他知道,他当然知道,那扇门后面的世界,他也看到了。那个尸山血海的世界,那个被吞噬一切的世界,那个绝望的世界。
他看到了,所以他恐惧了,所以他退缩了,所以他把这段记忆,连同那些负面情绪,一起封印了。
“那你就应该放弃吗?”
他的声音很轻。
“你就应该变成怪物吗?你就应该吞噬无数无辜的人吗?”
阿尔弗雷德愣住了。
阿尔继续说。
“你看到了绝望,所以你选择了绝望。你看到了黑暗,所以你选择了黑暗。你看到了毁灭,所以你选择了毁灭。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还有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
阿尔弗雷德笑了,那笑容苦涩而嘲讽。
“什么路?等待灭亡?还是相信那些蝼蚁能拯救世界?”
阿尔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阿尔弗雷德,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个曾经的自己。
“你变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你忘了你当初为什么要成为骑士。你忘了你跪在议事厅里发过的誓言。你忘了你想要守护的东西。”
阿尔弗雷德的身体,猛地一颤。
阿尔继续说。
“你说你看惯了战争和背叛。你说军官为了军功可以谎报战况,你说人们为了吃饱饭可以互相残杀。你说,这根本不是你想守护的未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能看到这些?为什么你会愤怒?为什么你会痛苦?因为你在乎。因为你还相信。因为——”
他顿了顿。
“你还没有放弃。”
阿尔弗雷德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说那些军官谎报战况,是因为你希望他们诚实。你说人们互相残杀,是因为你希望他们善良。你说这不是你想守护的未来,是因为你还在期待一个更好的未来。”
阿尔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回荡。
“你只是忘了怎么去相信。你只是把失望当成了绝望。你只是,迷路了。”
阿尔弗雷德的眼泪,再次涌出。这一次,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悲伤。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沙哑。
“我迷路了……我迷路了太久……”
阿尔看着他,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
“你没有迷路。”
他的声音很轻。
“你只是太累了。”
阿尔弗雷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此刻正在在颤抖,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还相信……”
阿尔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
“因为你单独留下了我。因为你把我封印在那本羊皮卷里。因为你——希望有人能阻止你。”
阿尔弗雷德,他记起来了,当初,他从那扇门后面回来,带着满身的恐惧和绝望。他想要变强,想要拯救人族。
但他知道,那条路是错的,他知道,他会变成怪物,他知道,他需要有人阻止他,所以,他把那个相信人性的自己,封印了起来。
他把自己最后的希望,藏在了那本羊皮卷里,他等待着,等待着有人能打开它,等待着有人能唤醒它,等待着有人能阻止他。
“你……”
他的声音颤抖着。
“你为什么还相信……”
阿尔看着他。
“因为我,就是你。”
阿尔弗雷德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他跪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数百年的孤独,数百年的痛苦,数百年的挣扎。此刻,全部化作泪水,从那双眼眶中涌出。
阿尔看着他,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也有泪光闪烁。
他缓缓走上前,走到阿尔弗雷德面前,伸出手,那手上,白色的火焰正在跳动,温暖,柔和,如同春风,如同阳光。
“该回家了。”
他的声音很轻。
阿尔弗雷德抬起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团火焰,看着另一个自己,他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那是释然的弧度。
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手。白色的火焰,与黑红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不是碰撞,不是湮灭,而是融合。
付生的身体,从双脚开始,慢慢涌出白色的光点。那些光点,飘向阿尔弗雷德,飘向他的胸口,飘向他那颗已经空了太久的心。
付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了,那道意识,离开了。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眼睛,不再是深红色,而是深褐色,那是他自己的颜色。他回来了。他还是他,付生,哈基米子爵。
他看着面前的阿尔弗雷德,看着那个曾经想要毁灭一切的疯子,他的身体,本能地打了一个冷颤。
“你……你想干嘛?”
付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那双眼睛,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疯狂,不再是之前的暴戾,不再是之前的绝望。而是一种平静。
如同暴风雨过后的海面,如同烈火焚烧后的原野,如同漫长的黑夜过后,终于到来的黎明。
“如果,给你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
“你会希望,人族变成什么样子?”
付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阿尔弗雷德会问这个问题,他看着那双眼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没有战争。”
付生继续说。
“不只是人族。我希望所有种族,都能和平相处。精灵,矮人,兽族,海族,所有人都能坐在一起,不用害怕被侵略,不用害怕被屠杀,不用害怕明天会失去一切。孩子能长大,老人能安详地离去,年轻人能追逐自己的梦想。每一个人都能吃饱饭,都能穿暖衣,都能笑着活下去。”
付生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当然,还有回到地球。
自己是穿越者这件事,付生没有说,说了这些土着也不懂。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看着这个新的掌门人,他沉默了一会,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年轻的掌门人。”
“你给我上了一课。”
他笑了,那笑容,温和,平静。
“这场战争——”
“你赢了。”
他的身体,开始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那些光点,如同萤火虫,如同星辰。他站在那里,看着付生,看着这个年轻的掌门人。他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付生看懂了。他说的是。
“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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