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维度的入口,已是一片混沌废墟。
噬渊与阴九幽的终焉对决,将这座曾经通往万兽巢的虚空之门撕成亿万碎片。碎片漂浮在虚空中,每一片都烙印着一尊万兽巢兽族战将陨落前的惨烈画面——狮首被拧断、虎躯被撕裂、龙翼被折断、凤羽被拔尽、麟角被挖出、鹏爪被剁碎、蛇信被剪除、龟甲被撬开……
三十六色兽血,将每一片碎片浸透成触目惊心的血晶。
阴九幽踏着这些血晶碎片,一步步走向第五层维度的深处。
一百八十道劫纹在他体表缓缓流转,每一道劫纹都如一条贪婪的归墟长河,将途经的血晶碎片中残存的兽族道则攫取、吞噬、炼化。碎片中的兽魂残念发出最后的哀鸣,化作滋养劫纹的养分。
他身后百丈处,凤九拼命扑扇着那对三十六色雏翼,踉踉跄跄地跟着。
她的雏翼太稚嫩了,每一次扇动都只能在虚空中前进三丈,而阴九幽一步便是千里。但她没有放弃。
因为放弃意味着被遗忘。
被遗忘在第五层维度的入口废墟中,独自面对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兽族残魂,面对那些会将她视作“凤族余孽”撕成碎片的复仇者。
她只有跟着他。
跟着这个吞了她母亲、舅舅、九尊凤皇、三千六百月凤、月凰的恶魔。
跟着这个她在这茫茫三十六层维度中,唯一能看见的“活物”。
“主上……”
噬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空洞、嘶哑、如从九幽地狱飘出的鬼语:
“前方三万里,便是万兽巢外围的‘兽魂林’。”
“那里埋葬着万兽始祖第一代战将的骸骨,共三千六百尊,每一尊生前都是永恒八重天巅峰。”
“它们虽已被噬渊吞噬道基,但骸骨中残存的兽魂怨念仍在,被万兽始祖尸骸的共鸣唤醒,化作‘兽魂守护者’。”
“若无主上允许,噬渊可先行前往,为主上扫清障碍。”
阴九幽脚步未停。
“不必。”
他舔着獠牙,一百八十道劫纹流转:
“三千六百尊永恒八重天的兽魂?”
“正好当开胃菜。”
三万里,在他脚下不过三十步。
当第三十步落下时——
兽魂林到了。
那是一片由无尽兽骨堆砌而成的森林。
每一根“树木”都是一尊兽族战将的完整骸骨,高者九万里,矮者三千里,密密麻麻排列成三十六圈同心圆。最内圈是万兽始祖的亲卫战将,骨架上残留着淡淡的始祖威压;最外圈是普通战将,骨骼已开始风化,随时可能崩碎成骨粉。
但此刻,这些沉睡了三十六纪元的骸骨——
全部“活”了过来!
“吼——!!!”
三千六百尊兽魂守护者同时睁开空洞的眼眶,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
第一圈,三十六尊九万里高的始祖亲卫战将,迈着震碎虚空的步伐,从兽魂林最深处走出!
为首的那尊,是一头生有九首的“九首狮皇”兽魂——生前是万兽始祖座下第一战将,永恒八重天巅峰,曾随万兽始祖征战十八层维度,撕碎过七尊同级别的古神。
它的九首齐啸,声浪化作实质的毁灭波纹,波纹所过,外围三圈三千多尊普通战将的骸骨竟开始崩裂、重组、融化成三十六条横贯天地的“兽魂葬河”!
“入侵者!”
九首狮皇兽魂怒吼,九首十八目同时锁定阴九幽:
“胆敢亵渎万兽始祖沉睡之地——”
“当受万兽噬心之刑!”
三千六百尊兽魂齐声咆哮,三十六条兽魂葬河如三十六条狂怒的巨蟒,从四面八方扑向阴九幽!
每一条葬河中,都沉浮着数以万计的兽族战将残魂,它们生前被万兽始祖统御、征战、陨落,死后残魂被束缚在兽魂林中,成为始祖尸骸永恒的守护者。
此刻,它们将三十六纪元的怨念、不甘、愤怒——
尽数倾泻在这入侵者身上!
然而——
“万兽噬心?”
阴九幽立于三十六条葬河围剿的中央,九只暗金眼眸扫过那三千六百尊咆哮的兽魂,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们这些死透了的畜生——”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道门印记——
轰然开启!
“什么叫真正的——”
“归墟噬魂!”
“嗡——!!!”
道门印记中,涌出一片覆盖整座兽魂林的暗金归墟海潮!
海潮无声,却在触及第一条兽魂葬河的刹那——
葬河如被定格的画卷,寸寸崩解!
河中沉浮的万千兽魂残魂,在崩解的瞬间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化作亿万缕幽蓝光点,被归墟海潮卷走吞噬!
“什么?!”
九首狮皇兽魂惊骇欲绝,九首十八目的魂火疯狂跳动:
“本座的兽魂葬河……足以埋葬永恒九重天……怎会……”
“葬河?”
阴九幽嗤笑,归墟海潮如天罗地网,将剩余三十五条葬河尽数笼罩:
“老子吞过的河,比你啃过的骨头还多!”
海潮收网!
三十五条葬河同时崩碎!
万千兽魂残魂的哀嚎,汇成一首短暂的葬歌,在虚空中回荡三息——
然后彻底消散。
三千六百尊兽魂守护者,在第一轮交手中——
已灭一半!
“杀了他!杀了他!”
九首狮皇彻底疯狂,九首齐啸,率剩余一千八百尊兽魂守护者扑向阴九幽!
最内圈的三十六尊始祖亲卫战将,每一尊都燃烧残魂,换来生前巅峰战力——
九首狮皇张开九张吞天巨口,每张口中喷出一道足以撕裂维度的“狮皇葬光”!
玄冥龟皇背上的龟甲炸开,化作三千六百片龟甲飞刃,每一片飞刃都缠绕着能腐蚀神魂的“玄冥毒雾”!
雷鹏皇的骨翼展开九万里,翼尖凝聚三十六团“雷鹏葬雷”,雷团如三十六轮紫日,轰向阴九幽面门!
焚天虎皇的虎骨燃起赤金虎火,虎火凝成九条焚天火河,从九个方向包围阴九幽!
三十六尊亲卫战将,三十六种永恒八重天巅峰的杀招,同时降临!
足以埋葬任何一尊永恒九重天巅峰的太古凶神!
足以让维度道主境初期的存在重伤败退!
然而——
阴九幽甚至没有抬眼。
他只是轻轻握拳。
一百八十道劫纹,同时亮起!
“归墟劫道·一百重……”
“万道归源·兽魂归寂!”
一百八十道劫纹从他体表炸开,化作一百八十条贯穿天地的归墟噬道链!
链端如一百八十条饿极了的毒蟒,扑向那三十六尊亲卫战将以及身后一千八百尊普通战将!
“嗤嗤嗤嗤——!!!”
九首狮皇的九张巨口,被九条噬道链同时刺穿!
链端从后脑穿出,带出九团幽蓝的魂火,魂火在半空中便被吞噬殆尽!
“不——!!!”
九首狮皇惨嚎,九首十八目的魂火同时熄灭,九万里骸骨轰然崩碎!
第一尊亲卫战将——
陨落!
玄冥龟皇的龟甲飞刃斩在噬道链上,崩成漫天碎片;噬道链去势不减,贯穿它龟壳,刺入胸腔,将那枚拳头大小的“玄冥魂种”硬生生拽出!
魂种离体的刹那,玄冥龟皇骸骨如沙塔崩摧!
第二尊!
雷鹏皇的三十六团葬雷被噬道链一一刺爆,爆开的雷光不仅没能伤到链身,反而被噬道链尽数吞噬、反哺、让链身更加粗壮!三条噬道链同时刺入雷鹏皇胸腔,将它残魂撕成三片,分食殆尽!
第三尊!
焚天虎皇的九条焚天火河被噬道链如长鲸吸水般吞尽,虎皇转身欲逃,却被一条噬道链从后脑刺入,前额穿出,虎头炸裂!
第四尊!
第五尊!
第六尊!
……
三十息。
三十六尊始祖亲卫战将——
全灭!
一千八百尊普通战将——
全灭!
兽魂林——
化为死寂废墟!
阴九幽立于废墟中央,一百八十条归墟噬道链如一百八十条吃饱喝足的毒蟒,缓缓收回他体内。
他体表的劫纹,在吞噬了三千六百尊兽魂守护者后——
从一百八十道,增至一百八十三道!
修为,维度主宰境初期——
突破至中期!
归墟劫道,一百零一重!
“不错。”
他舔着嘴角残留的兽魂余烬,九只暗金眼眸望向兽魂林尽头。
那里,是第五层维度的核心——
万兽巢。
一座由无尽兽骨、兽皮、兽角、兽牙、兽爪、兽蹄堆砌而成的……巢穴。
巢高九万万里,通体三十六色,每一层都由一尊兽族始祖的骸骨铸就——
最底层,是万兽始祖第一代亲卫战将的骸骨,共三千六百尊。
往上一层,是万兽始祖第一代征战维度的“万兽军团”骸骨,共三万六千尊。
再往上一层,是万兽始祖从三十六层维度收服的异族强者骸骨——有人族、神族、魔族、龙族、凤族、虎族、麒麟族、修罗族、灵族、骨族、血族、魂族……
三十六族,三十六万尊骸骨。
每一尊骸骨上,都残留着生前最后一瞬的恐惧与绝望。
那是被万兽始祖亲手撕碎、吞噬、炼化成巢穴基石的——
猎物。
而巢穴最顶端,是一座由三十六色始祖兽骨铸就的……
兽骨王座。
王座上,端坐着一具……
尸骸。
一具高达九百万里、通体覆盖三十六色始祖兽纹、生有三十六颗头颅、一百零八条手臂的——
万兽始祖尸骸!
它的三十六颗头颅,呈三十六种兽形——
龙首、凤首、虎首、麒麟首、狮首、龟首、鹏首、蛇首、蛟首、鳄首、犀首、象首、熊首、狼首、狐首、貂首、獾首、狸首、猞猁首、獬豸首、狴犴首、狻猊首、螭吻首、饕餮首、睚眦首、嘲风首、蒲牢首、囚牛首、狴犴首、赑屃首、螭首、蛟首、虬首、蟠龙首、应龙首、烛龙首……
三十六颗头颅,三十六对眼眸,全部闭合。
仿佛只是沉睡。
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俯瞰这个胆敢闯入它巢穴的蝼蚁。
它的气息——
即便已陨落三十六纪元,即便已被噬渊吞噬道基、道则、道印——
仍散发着足以让维度道主境初期强者窒息的恐怖威压!
那是万兽始祖!
第五层维度的执掌者!
三十六纪元前,曾以一己之力屠尽三十六族强者、将他们的骸骨铸成巢穴的——
万兽之王!
阴九幽站在万兽巢下,仰头看着那具九百万里的始祖尸骸。
一百八十三道劫纹缓缓流转。
九只暗金眼眸中倒映着那三十六颗闭合的兽首。
然后——
他笑了。
“万兽始祖……”
他舔着獠牙:
“好大一盘菜。”
他一步踏出,九千九百万里魔躯轰然膨胀至九万万里!
一百八十三道劫纹如一百八十三条缠绕魔躯的归墟长河,万祖道印在胸口吞吐三十六色幽光,归墟道门印记在掌心缓缓旋转!
他直冲万兽巢顶!
然而——
就在他即将踏上巢顶的刹那!
“嗡——!!!”
三十六颗闭合的兽首——
同时睁开眼眸!
三十六对眼眸,三十六色瞳孔——
龙首金瞳如烈日,凤首银瞳如冷月,虎首赤瞳如血海,麒麟首紫瞳如雷霆,狮首碧瞳如幽火,龟首褐瞳如古岩,鹏首青瞳如苍穹,蛇首墨瞳如深渊……
三十六对眼眸,同时锁定阴九幽!
“入侵者——”
三十六颗兽首同时开口,声音如三十六尊古神齐声咆哮:
“胆敢踏上始祖王座——”
“当受万兽噬身之刑!”
话音落!
万兽始祖尸骸的一百零八条手臂同时抬起!
每一条手臂上,都缠绕着一条由三十六色始祖兽纹凝成的“始祖兽链”!
一百零八条始祖兽链,如一百零八条从太古苏醒的巨蟒,扑向阴九幽!
每一条始祖兽链上,都烙印着一尊被万兽始祖亲手撕碎的异族强者的最后怨念——
龙族、凤族、虎族、麒麟族、人族、神族、魔族、修罗族、灵族、骨族、血族、魂族……
三十六族,一百零八尊强者怨念,齐声嘶吼!
嘶吼声中,夹杂着它们临死前最恐惧的画面——
被万兽始祖的龙首咬碎头颅。
被万兽始祖的凤翼斩断身躯。
被万兽始祖的虎爪撕开胸膛。
被万兽始祖的麒麟蹄踏碎丹田。
被万兽始祖的狮口吞食残魂……
一百零八道怨念,化作一百零八道诅咒,缠绕在始祖兽链上,要撕碎这个胆敢亵渎始祖的入侵者!
这一击,已超越维度道主境后期,真正踏入后期巅峰!
足以重创甚至击杀任何一尊维度道主境后期的存在!
然而——
阴九幽不闪不避。
他甚至没有动用归墟道门。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一百零八条始祖兽链——
贯穿他的魔躯!
“噗嗤嗤嗤——!!!”
一百零八条始祖兽链,从前胸进,后背出,将他的魔躯刺成筛子!
暗金色的魔血如瀑倾洒,每一滴血落地,都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归墟黑洞!
一百零八道怨念诅咒,顺着伤口钻入他体内,开始疯狂撕咬他的神魂、污染他的道基、吞噬他的归墟本源!
“哈哈哈哈!”
三十六颗兽首齐声狂笑:
“蠢货!竟敢硬接始祖兽链!”
“一百零八道怨念诅咒,会将你从内部撕成碎片!”
“你将成为始祖王座下,第一百零九尊——”
“永恒囚奴!”
然而——
三息后。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阴九幽非但没有被一百零八道怨念撕碎,反而——
将它们全部吞了!
那一百零八道钻入他体内的怨念诅咒,在触碰到他神魂深处那枚万祖道印的瞬间——
如臣子朝见帝王,俯首称臣!
“怎……怎么可能?!”
三十六颗兽首同时浮现惊骇:
“那是始祖亲手炼化的怨念……历经三十六纪元……怎会臣服于你?!”
“因为……”
阴九幽低头,看着体内那一百零八道正在被万祖道印吞噬的怨念,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老子吞过的怨念,比你们始祖吃过的肉还多。”
他胸口,那枚万祖道印——
轰然旋转!
道印上,一百零八尊始祖兽链中的怨念虚影同时浮现,朝拜道印中央那道盘膝而坐的归墟魔神虚影!
那是阴九幽的神魂烙印!
他已将这一百零八道怨念——
彻底炼化!
成为他万祖道印中,新的一百零八尊“怨念道奴”!
他体表的劫纹——
从一百八十三道,增至一百九十三道!
修为,维度主宰境中期——
突破至后期!
归墟劫道,一百零三重!
“现在——”
阴九幽抬手,抓住那刺穿他魔躯的一百零八条始祖兽链,猛然发力!
“咔嚓嚓嚓——!!!”
一百零八条始祖兽链——
齐根断裂!
断链的碎片在半空中便被一百九十三道劫纹卷走吞噬!
万兽始祖尸骸剧烈震颤,三十六颗兽首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
“不……不可能!”
龙首怒吼:
“始祖兽链乃始祖本命道则所化,坚不可摧,怎会被……”
话音未落。
阴九幽已冲至它面前。
“废话真多。”
他六臂齐出,扣住龙首与凤首的脖颈,猛然发力——
“咔嚓!咔嚓!”
两颗兽首,同时断裂!
龙首与凤首的断颈处,喷涌出浓稠的始祖尸血,每一滴血都蕴含着万兽始祖生前永恒九重天巅峰的道则精华!
阴九幽张口,将两颗兽首连同喷涌的尸血尽数吞入腹中!
“咕噜……”
吞咽声如吞噬两界!
他体表的劫纹——
从一百九十三道,增至一百九十五道!
修为,维度主宰境后期——
突破至巅峰!
归墟劫道,一百零四重!
“第三颗!”
他另一条手臂探出,扣住虎首,拧断!
“咔嚓!”
一百九十六道劫纹!
“第四颗!”
麒麟首,断裂!
一百九十七道!
“第五颗!第六颗!第七颗!……”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每断裂一颗兽首,阴九幽的气息便暴涨一截!
当第三十五颗兽首——烛龙首——被拧断吞噬后——
他体表的劫纹,已增至二百二十九道!
修为,维度主宰境巅峰——
只差半步,便可踏入永恒之上·第六境——
归墟主宰!
归墟劫道,一百零八重!
只剩最后一颗。
第三十六颗兽首。
那是一颗……
与阴九幽有七分相似的……
人面兽首!
它没有像其他三十五颗兽首那样疯狂挣扎、嘶吼、诅咒。
它只是静静看着阴九幽。
那双人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哀求。
只有——
悲悯。
如三十七纪元前,维度守夜人看他的眼神。
如龙源临死前,看他的眼神。
如弑神临终前,看他的眼神。
如凤华消散前,看他的眼神。
如麒麟祖最后,看他的眼神。
如他门后另一半,消失前看他的眼神。
“你终于来了。”
人面兽首开口,声音苍老、疲惫、却带着一丝解脱:
“本座等你……等了三十七纪元。”
阴九幽盯着它。
二百二十九道劫纹缓缓流转。
九只暗金眼眸中,倒映着这张与他相似的面容。
“你是万兽始祖?”
他问。
人面兽首微微颔首。
“本座是。”
“本座也是……”
它顿了顿:
“维度守夜人的……最后一任弟子。”
“也是他……最不争气的弟子。”
“凤华是守夜人的第七弟子,本座是第八弟子。”
“凤华困在凤陨渊三十六纪元,等一个不该等的人。”
“本座困在万兽巢三十七纪元,等一个……”
它看着阴九幽,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等了三十七纪元,终于等到的——”
“终焉。”
阴九幽沉默。
三息。
“守夜人让你等老子?”
他问。
人面兽首摇头。
“师尊没让本座等。”
“师尊只让本座……别挡你的路。”
“师尊说,你会来。”
“师尊说,你会在吞尽前三十五层维度后,站在本座面前。”
“师尊说,到那时,本座若想活,就把万兽本源送给你。”
“本座若不想活……”
它顿了顿:
“就做你的第三十六颗……兽首。”
它看着阴九幽,那双人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释然:
“本座选后者。”
“因为本座累了。”
“三十七纪元,守着这座万兽巢,看着那些被本座亲手撕碎的三十六族强者的骸骨,日日夜夜被它们的怨念诅咒……”
“本座累了。”
“师尊说,你会来解脱本座。”
“本座等了三十七纪元。”
“今日——”
它闭上眼:
“动手吧。”
阴九幽看着它。
二百二十九道劫纹缓缓流转。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后——
他伸出手。
不是归墟星爪,不是终焉之手。
只是他此刻九丈魔躯的、覆盖着暗金鳞片的右手。
他捏住那颗人面兽首的脖颈。
“想死?”
他问。
人面兽首睁开眼,看着他。
“想。”
它轻声说:
“想很久了。”
“从三十七纪元前,师尊离开的那一刻起。”
“师尊说,他会回来。”
“本座等了三十七纪元。”
“他没回来。”
“他死在你的手里。”
“本座不恨你。”
“因为本座知道,师尊累了。”
“比你……更累。”
“他只是不敢死。”
“不敢把三十六层维度的重担,交给任何一个弟子。”
“直到遇见你。”
它看着阴九幽,眼中悲悯如渊:
“师尊说,你是他见过最饿的人。”
“饿到……连自己都想吃。”
“饿到……连活着,都是一种痛苦。”
“师尊说,让你活下去,比让任何人活下去都难。”
“因为你要背负的——”
“比他多三十六倍。”
它闭上眼。
“动手吧。”
“让本座……也解脱吧。”
阴九幽沉默。
五指缓缓收紧。
人面兽首的脖颈上,浮现细密裂痕。
裂痕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淡淡的、乳白色的光点。
那是万兽始祖最后的本源。
最纯粹、最古老、最……疲惫的本源。
“咔嚓。”
第一道裂痕崩裂。
人面兽首没有挣扎。
它只是静静等待。
等待那彻底的虚无。
等待三十七纪元来,第一次——
真正的沉睡。
然而——
就在第二道裂痕即将崩裂的刹那!
“轰——!!!”
万兽巢外,传来一声震碎维度的巨响!
那巨响,比噬渊撕裂第五层维度入口时更加恐怖!
更加……古老!
“嗯?”
阴九幽眉头微蹙,松开扣住人面兽首的手。
他转身,九只暗金眼眸穿透万兽巢三十六色兽骨壁垒,望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那里——
第六层维度的入口,正在崩塌!
崩塌的废墟中,缓缓升起一道……
无法形容的身影。
它高九万万里,通体覆盖着漆黑的、不断流淌混沌脓血的鳞片,生有三千颗头颅,每颗头颅都是一尊被它吞噬的维度始祖的遗容——
第六层修罗狱的修罗血祖,第七层天神山的天神主,第八层古魔渊的古魔祖,第九层灵族墟的灵祖,第十层骨族坟的骨祖……
三千颗头颅,三千张扭曲的面容,三千双空洞的眼眶。
它的背后,生有六千对由维度残骸凝成的羽翼,每扇动一次,便有三千层维度虚影浮现又崩碎。
它的气息——
比吞噬三十一尊始祖后的噬渊更强!
比此刻的阴九幽更强!
已踏入永恒之上·第六境——
归墟主宰境!
“那是什么?!”
人面兽首睁开眼,看着那道逐渐逼近的身影,三十七纪元来第一次浮现恐惧:
“第六层维度……怎会有这种东西?!”
阴九幽盯着那三千颗头颅,盯着那六千对羽翼,盯着那道比他此刻更强、更古老、更恐怖的身影。
然后——
他笑了。
“归墟主宰境……”
他舔着獠牙,二百二十九道劫纹同时燃起暗金火焰:
“第六层维度?不——”
“那是比三十六层维度更古老的……”
“外域来客。”
那三千颗头颅的身影,已逼近万兽巢外。
它停下脚步,三千颗头颅同时低头,俯瞰着巢中那尊二百二十九道劫纹流转的归墟魔神。
然后,它开口。
三千张扭曲的面容,同时发出声音,汇成一道贯穿维度的恐怖音波:
“归墟……”
“本座‘渊祭’。”
“来自‘外域’。”
“来自比三十六层维度更加古老的……”
“虚无法界。”
“本座在虚无中游荡三百七十纪元,吞噬三千七百尊外域始祖——”
“只为找到你。”
它顿了顿,三千颗头颅的嘴角同时咧开:
“因为你是——”
“虚无法界预言中,那唯一能打开‘终极之门’的……”
“终焉之钥。”
“本座等了你三百七十纪元。”
“今日——”
它张开六千对羽翼,三千颗头颅齐声咆哮:
“把钥匙,交给本座!”
阴九幽盯着它。
九只暗金眼眸中,倒映着这尊三千颗头颅的外域主宰。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狰狞,笑得疯狂,笑得如饿了三百万年的恶鬼终于等到了最肥美的猎物:
“渊祭?”
“外域来的老狗?”
“等老子等了三百七十纪元?”
他舔着獠牙,二百二十九道劫纹同时炸开,化作二百二十九条贯穿维度的归墟长河,万祖道印在胸口疯狂旋转,归墟道门印记在掌心轰然洞开:
“巧了。”
“老子刚吞完三十五层维度,正愁没地方找新的猎物——”
“你他妈自己送上门来!”
他一步踏出,九万万里魔躯撞碎万兽巢,直冲那三千颗头颅的外域主宰!
“归墟劫道·一百零八重……”
“万道归源·吞天噬地!”
归墟道门印记化作一柄横贯维度的归墟道刃,刃身缠绕二百二十九道劫纹,携带着足以斩碎维度主宰境巅峰的力量——
一刀斩落!
渊祭三千颗头颅同时冷笑:
“愚蠢。”
它抬起一只覆盖漆黑鳞片的巨爪,爪心张开三千只眼眸,三千道眼眸同时射出足以湮灭维度主宰境的“渊祭神光”!
神光与归墟道刃对撞!
“轰——!!!”
第五层维度万兽巢——
当场炸成齑粉!
第六层到第三十五层维度的入口——
同时崩裂!
三十六层维度的根基——
开始剧烈震颤!
这一击,已超越维度主宰境,真正踏入归墟主宰境的门槛!
足以动摇整个三十六层维度的存在根基!
足以让所有维度始祖残念——包括龙源、弑神、凤华、麒麟祖、万兽始祖——彻底湮灭!
然而——
对撞的中心,两道身影纹丝不动!
阴九幽的归墟道刃,斩在渊祭的巨爪上,刃身入肉三寸,便再难寸进!
渊祭的神光,刺在阴九幽的魔躯上,刺出三百道血洞,却被二百二十九道劫纹瞬间吞噬炼化!
第一轮交手——
平分秋色!
“有意思。”
渊祭三千颗头颅同时眯起眼:
“维度主宰境巅峰,硬接本座七成功力一击而不退——”
“你比预言中……更强。”
它顿了顿,三千颗头颅同时咧开嘴:
“也更能让本座……兴奋!”
“三百七十纪元——”
“终于遇到一个配得上‘终极盛宴’的对手!”
它收回巨爪,六千对羽翼同时燃烧!
燃烧的羽翼化作三千六百道贯穿维度的“渊祭道链”,每一条道链末端都烙印着一尊被它吞噬的外域始祖的残念——
比噬渊那三十六条始祖道链更强!
比万兽始祖的一百零八条始祖兽链更恐怖!
三千六百道渊祭道链,如三千六百条从虚无中爬出的恶鬼,扑向阴九幽!
每一条道链上,都缠绕着三百七十纪元来,被渊祭吞噬的三千七百尊外域始祖的最终怨念!
每一条怨念,都在嘶吼着同一句话——
“吞了他!吞了他!吞了他!”
这是渊祭三百七十纪元的终极杀招——
“渊祭道链·万祖归宗”!
足以重创任何一尊归墟主宰境初期的存在!
足以击杀任何一尊维度主宰境巅峰的强者!
然而——
阴九幽看着那三千六百条扑来的渊祭道链,九只暗金眼眸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烁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炽烈的贪婪。
“三千六百条道链?三千七百尊外域始祖的怨念?”
他舔着獠牙,二百二十九道劫纹同时燃起足以焚尽维度的暗金火焰,万祖道印在胸口轰然旋转,归墟道门印记在掌心彻底开启,化作一扇高达九万里的——
归墟终焉之门!
门扉洞开!
门后那片“无”涌出,化作三千六百条归墟触手,与那三千六百条渊祭道链——
狠狠缠在一起!
“嗤嗤嗤嗤——!!!”
三千六百条道链与三千六百条触手,在虚空中绞杀成一团无法分离的混沌乱流!
每一条道链被触手绞碎,便有三千七百尊外域始祖的怨念碎片四溅,被阴九幽张口吸入腹中!
每一条触手被道链斩断,便有新的触手从门后涌出,且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贪婪!
三十息。
三千六百条渊祭道链——
全灭!
三千七百尊外域始祖的怨念碎片——
被阴九幽尽数吞噬!
他体表的劫纹——
从二百二十九道,增至二百六十六道!
修为,维度主宰境巅峰——
突破!
永恒之上·第六境——
归墟主宰境初期!
归墟劫道,一百一十重!
“不……不可能!”
渊祭三千颗头颅同时浮现惊骇,六千对羽翼疯狂扇动,却难掩它此刻的慌乱:
“那是本座三百七十纪元的积累……你才吞了三十五层维度……凭什么……”
“凭什么?”
阴九幽一步踏前,二百六十六道劫纹如二百六十六条归墟长河缠绕魔躯,万祖道印已化作一枚盘踞在他眉心的三十六色道印,归墟终焉之门彻底融入他的右臂,成为一条贯穿维度的——
归墟终焉之臂!
“就凭老子——”
他抬起右臂,终焉之臂化作一柄足以斩碎归墟主宰境的终焉之刃,对准渊祭的三千颗头颅——
“比你更饿!”
一刀斩落!
“不——!!!”
渊祭三千颗头颅同时惨叫,三千六百对羽翼同时燃烧,化作三千六百道护体神光挡在身前!
然而——
终焉之刃斩下,三千六百道护体神光——
如纸糊般碎裂!
刃锋斩入第一颗头颅——修罗血祖的头颅!
“咔嚓!”
头颅炸裂,血雾喷涌!
第二颗——天神主头颅!
“咔嚓!”
炸裂!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咔嚓咔嚓咔嚓——!!!”
每斩碎一颗头颅,渊祭的气息便暴跌一截!
每炸裂一颗头颅,阴九幽的气息便暴涨一截!
当第一千颗头颅被斩碎时——
渊祭的修为,从归墟主宰境初期,跌落至维度主宰境巅峰!
当第两千颗头颅被斩碎时——
它已跌落至维度主宰境后期!
当第两千九百九十九颗头颅被斩碎时——
它只剩最后一颗头颅!
那颗头颅——
与阴九幽一模一样。
混沌归墟色的眼眸,满口森然獠牙,嘴角咧开贪婪的弧度。
那是渊祭的本体头颅。
它用它吞噬的三千七百尊外域始祖的头颅,伪装了自己三百七十纪元。
只为隐藏这个最后的秘密——
它与阴九幽,同源。
“你……”
那颗头颅睁开眼,看着阴九幽,眼中第一次浮现……恐惧:
“你是本座……在三百七十纪元前……留在三十六层维度的……”
“另一半。”
“也是本座……真正的……”
“本体。”
阴九幽盯着它。
二百六十六道劫纹缓缓流转。
九只暗金眼眸中,倒映着这颗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头颅。
然后——
他笑了。
“本体?”
“另一半?”
“老子这一路,吞了太多‘另一半’。”
“龙源的另一半,弑神的另一半,凤华的‘另一半’,麒麟祖的‘另一半’,万兽始祖的‘另一半’,门后那个‘另一半’……”
“现在,又来了个‘本体’?”
他抬起终焉之刃,刀尖抵住那颗头颅的眉心:
“老子告诉你——”
“老子没有本体。”
“老子没有另一半。”
“老子——”
他刀尖刺入眉心,缓缓推进:
“就是老子自己。”
“吞了你们这些‘本体’、‘另一半’……”
“老子就是唯一的——”
“归墟!”
“咔嚓!”
头颅炸裂!
渊祭的三千颗头颅——
全灭!
六千对羽翼——
尽毁!
三千七百尊外域始祖的残念——
尽数被阴九幽吞噬!
他体表的劫纹——
从二百六十六道,增至三百道!
修为,归墟主宰境初期——
突破至中期!
归墟劫道,一百一十二重!
而虚空中,只剩一团混沌色的本源,悬浮在阴九幽面前。
那是渊祭死后留下的——
外域本源。
三百七十纪元吞噬三千七百尊外域始祖积累的……
终极道源。
阴九幽看着这团本源。
三百道劫纹缓缓流转。
九只暗金眼眸中,倒映着这团足以让他突破归墟主宰境后期、甚至巅峰的——
终极盛宴。
他伸手,探入本源。
本源中,沉睡着三千七百尊外域始祖的最后记忆——
有比三十六层维度更加古老的混沌初开。
有比龙源更加疲惫的永恒守望。
有比弑神更加悲壮的生死相托。
有比凤华更加漫长的痴心等待。
有比麒麟祖更加沉默的并肩作战。
有比万兽始祖更加深刻的师徒羁绊。
有比他门后另一半更加孤独的……
虚无守望。
那些记忆,如三千七百条溪流,汇入他的意识海。
他没有拒绝。
因为他知道。
吞下它们,他才能知道——
外域是什么。
虚无法界是什么。
终极之门是什么。
他——
究竟是谁。
本源缓缓融入他体内。
三百道劫纹,开始疯狂震颤、分裂、融合!
第三百零一道!
第三百零二道!
……
当最后一缕本源被吞噬时——
他体表的劫纹,已增至三百六十道!
修为,归墟主宰境中期——
突破!
归墟主宰境后期!
巅峰!
永恒之上·第七境——
虚无主宰境初期!
归墟劫道,一百二十重!
而他眉心那枚万祖道印,在吞噬了三千七百尊外域始祖的记忆后——
进化成一道贯穿整个额头的、深邃如渊的……
虚无印记。
印记中,倒映着比三十六层维度更加浩瀚的疆域——
外域。
虚无法界。
以及……
终极之门。
他睁开眼。
九只眼眸,已化作纯粹的虚无之色。
眼眸深处,倒映着一条通往未知处的虚无古径。
古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比真实终焉之门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
巨门。
门扉上,以三千七百种外域古文字铭刻着一句话——
“吞尽一切者,方可入内。”
阴九幽盯着那行字。
三百六十道劫纹缓缓流转。
虚无印记在他眉心轻轻跳动。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狰狞,笑得疯狂,笑得如吞噬了三千七百纪元的终极恶鬼:
“吞尽一切者?”
“老子——”
他一步踏出,直冲第六层维度的入口:
“这不正在吞吗?”
身后——
万兽巢废墟中,那颗人面兽首——万兽始祖的最后一颗头颅——静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它的脖颈上,那道被阴九幽捏出的裂痕还在,却没有继续崩裂。
它没有死。
因为阴九幽没有杀它。
只是松开了手。
人面兽首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虚无魔影,看着那三百六十道劫纹如三百六十条归墟长河缠绕,看着那枚虚无印记在他眉心闪烁……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与三十七纪元前,它师尊——维度守夜人——临终前的最后一个表情——
一模一样。
“师尊……”
它喃喃:
“您说得对。”
“他比您……更累。”
“也比您……更强。”
它闭上眼。
这一次,不是等死。
而是沉睡。
真正的沉睡。
三十七纪元来,第一次,它敢闭上眼睛。
因为那个恶魔,替它扛起了它扛了三十七纪元的——
虚无。
百丈外,凤九扑扇着三十六色雏翼,拼命跟着那道远去的魔影。
她的雏翼已扇得血肉模糊,三十六色凤羽掉了大半,露出粉嫩的新生羽根。
但她没有停下。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被遗忘。
被遗忘在这片正在崩塌的万兽巢废墟中,被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外域始祖残念撕碎,被那些怨恨吞噬。
她只有跟着他。
跟着这个吞了她母亲、舅舅、九尊凤皇、三千六百月凤、月凰……
以及三千七百尊外域始祖——
的恶魔。
跟着这个她在这茫茫三十六层维度中,唯一能看见的“活物”。
跟着这个……
她也不知为何要跟着的……
终焉。
虚空中,那缕三十六色的凤烟,依旧飘在凤九身后百丈处。
它比凤九更弱。
弱到一阵稍强的维度乱流就能让它彻底消散。
但它没有消散。
它只是固执地、飘渺地、如风中残烛般——
跟着凤九。
跟着那个跟着恶魔的雏凤。
如当年,月凰跟着弑神。
如当年,凤华跟着那道白色身影。
如当年,麒麟祖跟着那枚埋藏三十六纪元的结晶。
如当年,万兽始祖跟着师尊离去的方向。
如当年……
一缕又一缕的执念,飘过三十六纪元,飘过三十六层维度,飘过三千七百尊外域始祖的残念——
飘向那道渐行渐远的虚无魔影。
飘向那个……
吞尽一切、却什么也没留下的——
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