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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夜生活
    董昌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看看顾青知究竟要说什么,想看看顾青知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想看看,顾青知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顾青知见董昌华不为所动,依旧一副死不开口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从容。

    “董老板,你还是这么嘴硬。”

    “不过,我劝你,还是乖乖开口吧,别再抱有幻想了。”

    “程有峰为了救他的侄子程文杰,已经把你董老板的所作所为,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了,包括你花钱让他控制苏家货船,包括你和他之间的所有交易,甚至包括你暗中勾结其他人,搞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他全都招了。”

    “你以为,你还能坚持多久?”

    “你以为,你还能守得住那些秘密吗?”

    董昌华抬眼看向顾青知,死死地盯着他淡然的表情,心底彻底乱了。

    他有些拿捏不准顾青知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顾青知说其他的话,他或许还会怀疑,还会坚持自己的底线。

    可顾青知说程有峰为了救程文杰,把他卖了。

    这种话,他不得不信。

    他太了解程有峰的性子了。

    程有峰此人,极度自私自利,趋炎附势,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为了保住自己的侄子,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别说卖了他董昌华,就算是卖了自己的亲人,他也做得出来。

    程有峰为了救程文杰,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把他卖了,也不足为奇。

    顾青知将董昌华的挣扎和犹豫,尽收眼底,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

    他将指尖的烟蒂扔在地上,站起身,用鞋底狠狠踩灭,烟蒂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随后,他转头看向薛炳武和冯汝成,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董老板不想说,不想配合,那就让他在这里冷静冷静,好好想想,想通了,自然会开口。”

    说罢,顾青知不再看董昌华一眼,转身径直朝着审讯室门口走去,身姿挺拔,步伐沉稳,仿佛刚才的审讯,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薛炳武和冯汝成立即跟上,冯汝成顺手关上了审讯室的门,“咔哒”一声,门锁落下,将董昌华再次困在了这片冰冷的方寸之地。

    董昌华看着顾青知离去的背影,猛地抽了一口烟,烟蒂几乎燃到了指尖,烫得他微微一缩,他却浑然不觉。

    随后,他同样猛地将烟蒂扔在地上,也用鞋底狠狠碾了碾,眼神里的挣扎和犹豫,渐渐被决绝取代,他猛地抬起头,冲着顾青知离去的方向,大声喊道:“顾主任,等等,我们聊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顾青知说的是真的,程有峰已经把他卖了,那他再坚持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甚至有可能丢掉性命。

    与其被程有峰卖了,不如主动和顾青知谈谈,看看能不能争取一线生机,看看能不能和顾青知做个交易,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的利益。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顾青知站在门口,缓缓转过身,看向董昌华,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眼神里满是算计与笃定。

    他知道,董昌华终究还是破防了,终究还是落入了他的圈套。

    这场审讯,从一开始,他就掌控着全局。

    而董昌华不过是他用来对付程有峰、对付日本人的一颗棋子,一颗他必须牢牢掌控在手里的棋子。

    夜色依旧浓重。

    审讯室里的灯光,依旧惨白。

    一场更加激烈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

    新民路十七号。

    藏在江城闹市区的夹缝里,是一栋爬满青苔的老筒子楼。

    楼体斑驳破旧,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墙,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和生活垃圾的酸臭味。

    这里是江城最鱼龙混杂的地方之一,楼上楼下挤着几十户人家,人员身份五花八门,鱼龙混杂得很。

    有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的老江城人,守着一间小破屋,靠着做点小买卖糊口;有从外地逃难过来的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挤在狭小的房间里,只求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有附近商行、洋行的本地职员,图这里靠近城中心,上班方便,更关键是租金便宜,能省点钱补贴家用。

    也正因为这样,这里常年人声鼎沸,白天吵吵闹闹,到了深夜,也总有零星的灯火和低语,成了隐藏行踪的绝佳去处。

    两天前,这栋老筒子楼的雨水巷三栋七零七,住进了一位身着长衫的先生。

    那先生看着斯斯文文,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温文尔雅,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文化人。

    房东是个精明的老油条,见对方衣着得体、气质不凡,又出手阔绰,当即就狮子大开口,把租金涨了两番。

    可没想到,那位先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场就掏出银元,付了一整年的租金。

    房东又惊又喜,生怕对方反悔,连夜就带着一家老小,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溜回乡下老家躲着去了,心里盘算着,等下次收租的时候再回来,省得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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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时分。

    夜色浓得化不开,像一块浸了墨的破棉絮,沉沉地压在江城的上空。

    街头的路灯早已熄灭,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几缕微弱的光,勉强能看清道路的轮廓。

    胡旭云裹了裹身上的短褂,猫着腰,借着阴影的掩护,慢慢靠近新民路十七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雨水巷的每一个角落,连墙角的鼠洞都没放过。

    他刚接到上峰的电报,心里既紧张又郑重。

    特派员已经秘密抵达江城,而且将作为军统在江城的最高负责人,全权接管江城的所有潜伏任务。

    往后,他胡旭云就得无条件听从这位特派员的命令。

    眼下江城局势复杂,日本人管控森严,经委会、警察局、各方势力交织,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丢了性命,这次接头,容不得半点差错。

    夜深人静,雨水巷里静得可怕,连风吹过墙角杂草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狗吠,划破夜空,又很快消散在寂静里,更添了几分阴森。

    胡旭云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只警惕的猫,悄无声息地溜进雨水巷,顺着狭窄潮湿的巷道往里走,脚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沾着夜间的露水,湿滑难行,他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很快,他就走到了三栋楼下,抬眼望去,整栋楼漆黑一片,只有最西边的七零七,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煤油灯,灯光透过破旧的窗户,在墙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斑,显得格外突兀。

    胡旭云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又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没有可疑人员盯梢,才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顺着楼梯往上走。

    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吱呀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胡旭云大气不敢出,一手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一手紧紧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枪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后的保障。

    只要有任何突发情况,只要察觉到一丝危险,他会第一时间拔枪射击,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能暴露自己,不能坏了接头的大事。

    很快,他就走到了七零七门口,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房内的动静,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声响,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胡旭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手心冒出了冷汗,他定了定神,按照上峰交代的接头暗号,先轻轻敲了两声,停顿一秒,又敲了一声,最后,用指节轻轻拍了一下门板,动作连贯而谨慎,每一个细节都不敢出错。

    可房内,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静得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胡旭云眉头轻轻皱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没人?”

    不对啊。

    上峰明明安排好了,接头时间就是今晚午夜,特派员怎么会不在?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是特派员暴露了,被日本人抓了?

    还是遭遇了其他意外?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焦虑和警惕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枪,指尖微微颤抖,眼神变得愈发警惕,目光快速扫视着楼道的两端,生怕有埋伏。

    就在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该继续等待,还是冒险敲门确认的时候,面前的房门,忽然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淡淡的煤油灯味,从房内飘了出来,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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