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微抚,吹过公馆后院的竹海,竹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温柔的乐曲漫过整个童公馆。
暮色渐渐漫进公馆的客厅,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客厅里,给整个客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落地纱帘半垂着,薄如蝉翼,被晚风轻轻吹动,摇曳生姿,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嘈杂的声响,透着一股民国豪门公馆独有的闲适,又透着几分矜贵的氛围。
客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雕花红木矮几,矮几上摆着一台老式台式留声机,黄铜喇叭,温润发亮,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木质机身泛着沉静的哑光光泽,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透着一股旧时光的韵味。
一名穿着素雅旗袍的佣人端着一张黑色的唱片,动作轻缓而谨慎,小心翼翼地把唱片平放在留声机的转盘上,指尖轻轻避开盘面的纹路,生怕留下半点指痕,破坏了唱片的音质。
随后,她轻轻捏起唱臂,缓缓落下,唱针针尖轻轻贴合唱片的纹路,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须臾间,悠扬婉转的戏曲调子缓缓流淌出来,是经典的京剧片段,唱腔温润绵长,婉转悠扬,漫过整间厅堂,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唱盘匀速缓缓转动,沙沙的底噪,伴着婉转的唱腔,带着旧时光独有的慵懒与复古,让人心神渐渐沉静下来,忘却了外界的喧嚣与动荡。
屋里没人高声言语。
也没人随意走动。
只任留声机的乐声在屋里萦绕盘旋,与窗外晚风拂过枝叶发出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温柔而静谧的乐曲。
童贤成躺在一张藤制躺椅上,躺椅晃晃悠悠,发出“吱呀”的轻响与留声机的乐声相得益彰。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锦缎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嘴里跟着留声机优哉游哉地哼唱着戏曲,手指不断地在自己的腿上叩击着节奏,神情惬意从容,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动荡都与他无关。
他是童家的掌舵人,是江城老牌的权贵,在江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一手撑起了童家的一片天。
他经历过无数的风雨,见过无数的算计与厮杀,早已练就了一身宠辱不惊的本事,无论外界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能从容应对。
管家童三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轻轻地走近,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小心翼翼地站立在童贤成的身边,低着头,不敢打扰童贤成的雅兴。
童贤成耳廓微动,似乎察觉到了童三的到来。
他半眯着眼,依旧哼唱着戏曲,语气有气无力,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问道:“说吧,什么事。”
童三抬起头看了一眼童贤成,又连忙低下头,语气谨慎而恭敬,声音低沉而,平缓的说道:“老爷,有一件事,我必须向您汇报。华昌船运公司被经委会的人查封了,董昌华也被他们抓起来了,听说顾青知怀疑这次刺杀他的事情是董昌华搞的鬼。所以才下令查封华昌船运、抓捕董昌华。”
童贤成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的神色依旧慵懒从容,依旧跟着留声机哼唱着戏曲,手指依旧在腿上叩击着节奏,仿佛童三汇报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
他早就预料到了顾青知会对董昌华下手。
顾青知的性子狠辣,手段凌厉,野心极大。
而且,睚眦必报。
这次有人雇人刺杀他,他必然会彻查到底。
董昌华在江城势力不小,平日里也十分嚣张。
因为航运八条,董昌华与顾青知产生了矛盾。
童贤成可以猜测道,顾青知恐怕早就想找个机会打压董昌华,削弱董昌华的势力。
这次刺杀事件正好给了顾青知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自然不会放过董昌华。
童贤成继续听着戏曲,神色依旧从容。
一曲听罢。
留声机的乐声渐渐减弱。
他缓缓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佣人关掉留声机。
佣人连忙轻轻抬起唱臂,唱针离开唱片的纹路,留声机的声音戛然而止,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窗外晚风拂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
童贤成缓缓睁开眼,眼神里的慵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锐利而深邃的光芒。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沉稳,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了然:“当初,我就领教过姓顾的手段,他还是这么出其不意,还是这么大胆,还是这么睚眦必报。”
“董昌华太自负了,他以为自己背后有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童三抬起头看了一眼童贤成,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语气谨慎地问道:“老爷,董昌华那边我们要不要出手帮他一把?”
童贤成坐直了身体,神色变得严肃。
童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藤椅上扶起,动作轻柔,神色恭敬,生怕碰伤了童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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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贤成站立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目光看向童三,语气沉稳,缓缓说道:“不用,我已经给守静打过招呼了,这件事交给他去办。”
童三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神里的担忧也愈发浓郁了。
他可是知道童守静的性子。
童贤成似乎看出了童三的担心。
他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玉不琢,不成器。”
“守静已经不小了,也该历练历练了。该让他独自面对一些事情了,该让他知道江城的水有多深。”
童三沉默不言,只是低着头恭敬地站在童贤成的身边。
他知道童贤成的心思。
童贤成是想借着这件事历练童守静,想看看童守静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到底能不能独当一面,到底能不能接过他的担子,撑起童家的未来。
童贤成继续说道:“他要是连这件事都做不好。我看他也别妄想那个位置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狠厉,也带着几,期待。
“老爷,我担心的是您的名声。”
童三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继续恭敬地说道,“这件事若是少爷办砸了,若是被日本人盯上。到时候不仅少爷会身败名裂,您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童贤成笑了笑,语气轻松豁达,带着几分沧桑,也带着几分从容:“我已是半个脑袋在外面的骷髅了,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名声没听过?年轻人之间的斗争,若是还需要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出手,那必然就是你死我活了,到时候,童家,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说着,童贤成侧头看着童三,眼神里的从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而锐利的目光。
童贤成冷声道:“别忘了,江城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
“无论是顾青知,还是董昌华,甚至是我们,都要看日本人的脸色。”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守静若是能借着这件事摸清顾青知的底细,摸清日本人的态度,能在顾青知、程有峰,还有日本人之间周旋,能妥善处理这件事,既能保住童家的名声,又能历练自己,那自然最好。”
“若是他办砸了,那是他自己没本事。”
“同样,他也辜负了我的培养!”
童三听后浑身一怔,脊背忽然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涌上头顶。
他看着童贤成冰冷锐利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老爷就是老爷,看问题的角度就是毒辣,考虑问题就是周全,心思就是缜密,手段就是狠厉。
他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无论童守静成功还是失败。
他都能掌控全局。
都能保住童家的利益。
保住童家的名声。
难怪自己只能一辈子做老爷的仆人。
他没有老爷的眼界,没有老爷的心思,没有老爷的手段,更没有老爷的野心和魄力。
他,终究,只能是一个仆人。
童三连忙低下头,语气恭敬地说道:“老爷,您英明。”
童贤成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慵懒:“嗯,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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