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美方首席代表立刻跟进。
他猛地一挥手臂,大声对着身后的记者群煽风点火:
“既然中方宣称一切透明,那就应该接受最严苛的随机抽查!”
“如果赵政委拒绝我们自选第一辆目标,那只能说明所谓的核验,不过是一场由中方精心挑选有利证据的拙劣表演!”
西方记者群瞬间兴奋起来。
镁光灯疯狂闪烁。
长短镜头全都对准了赵刚,快门声响成一片,盯着这位中方政委的脸,等待着他露出退让或慌乱的表情。
几名中立国观察员也转过头,神色凝重地看向中方席位。
防风棚侧后方的阴影里,李云龙看着洋鬼子那副张牙舞爪的嘴脸,嘴里哈出一口浓浓的白气,压低声音骂道:
“这帮狗东西还真敢挑,专往咱们的枪口上撞。”
军长丁伟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
“让他挑。”
“老子怕就怕他不挑。”
“既然嫌黄泉路太长,非要走抄近道,那就给他选块风水宝地。”
在一片刺眼的闪光灯中,赵刚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面对敌方的联合施压,他显得异常平静。
赵刚不搭理叫嚣的美苏代表,转头看向居中站立的瑞士籍观察员。
“观察员先生,请你作为国际见证方确认一点。”
赵刚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朗而浑厚:
“如果今天,中方破例同意由核验团自行选择第一辆抽验对象,那么在后续的任何记录和国际报道中,核验团是否不得再以任何借口,声称是中方刻意安排了抽查对象、引导了证据走向?”
中立观察员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完全符合逻辑。”
“主动权在你们手中,只要代表团自主选择,中方就无需承担任何证据引导的嫌疑。”
一旁的美方随团律师很敏锐,瞬间从赵刚的逻辑里察觉到危险。
“等等!”
美方律师立刻抢过话头:
“赵政委,我想你误解了。”
“我们只是出于对真相的渴望,建议优先查看这座防风棚里的车辆。”
“这仅仅是一项流程建议,代表团不应该因此承担改变既定程序的任何法律后果。”
赵刚眼底寒光一闪。
啪地一声,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核验流程确认册》重重合上!
“既然不承担后果,那就免谈!”
赵刚声音冷酷,没有留下转圜的余地:
“中方不是陪你们玩过家家的!”
“按原定流程走,全体后退,先去战俘营看那三十万份纸质目录!”
“看完目录再来谈开棚的事!”
说罢,赵刚一挥手,两旁的警卫战士立刻端平了波波沙冲锋枪,刺刀逼向前方,作势就要将核验团强行驱离重点封存区。
这一下,苏方专家彻底急眼了!
莫斯科的密电要求必须主攻编号疑点。
若是被拖入三十万份证据目录里,他将失去先手优势。
“慢着!退后,把枪放下!”
苏方专家一把推开试图阻拦的美方律师,大声吼道:
“不就是确认吗?”
“我代表苏方代表团,正式宣布:我们愿意承担自选责任!”
“我们就选这座棚子里的车!”
赵刚的脚步瞬间停住。
他转过身,看着苏方专家,冷笑了一声。
“记录员。”
赵刚转头厉声下令:
“把东西拿上来!”
两名记录员立刻从防潮公文箱中,掏出了一份昨天夜里贾诩熬夜亲自起草的《核验团主动指定抽验对象确认书》。
文本采用中、俄、英三语并列印刷,白纸黑字,清晰夺目。
赵刚接过确认书,直接在核验团众人面前大声宣读核心条款:
“鉴于美苏代表团强烈要求,本着公开透明之原则,第一辆抽验实物证据,由美苏代表团主动指定!”
“中方仅负责现场安全维持与证据开封。”
“本条款一经签署,核验对象之选择责任,全权归属提出方!”
美方首席代表脸色铁青。
但在苏方专家的催促和西方记者的镜头下,他们无法退缩。
美方代表咬着后槽牙,一把抓过钢笔,在确认书上签下了自己那颤抖的名字。
苏方专家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最后,瑞士籍中立观察员作为见证人,也郑重地落笔签字。
赵刚接过那份签满名字的确认书,将它高高举起,迎向那群西方记者。
“拍吧!记者朋友们,把这上面的字拍清楚!”
但就在记者们疯狂凑近时,赵刚左右两侧的警卫迅速上前,用宽阔的身体和枪托,精准地挡住了确认书底部关于铅封微刻暗纹的机密信息,只允许镜头拍下“敌方主动指定”的正文条款。
“确认书生效。”
赵刚收起文件,目光如炬:
“准备开封!”
北平来的总工程师提着沉重的金属工具箱,大步流星地走到大棚正前方。
“三方签封人,上前核验!”
赵刚、参谋长贾诩与总工程师并排站在铁链前,三人各自拿出放大镜,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慢而仔细地核对昨夜留下的每一道铅封暗纹。
确认完整无误后,总工程师才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特制的液压钢剪。
苏方专家在寒风中冻得直跺脚,看着中方这繁琐到极点的动作,不耐烦地催促道:
“不过是剪个封条,你们的动作就不能快点吗?”
“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总工程师握着液压剪,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苏方专家回怼:
“给老子闭嘴!”
“证据开封讲究严谨,这上面的一道封,一处纹理,都是历史的锁。”
“少一道记录,都是给你们这帮人留着赖账的缝!”
“今天就是要让你们眼睁睁看着,这缝是怎么被我们一条条封死的!”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第一道铅封被生生剪断。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粗重的精钢锁链哗啦啦地落在冰面上。
几名志愿军战士一拥而上,抓住厚重透明油布棚的边缘,用力向两侧猛地拉开。
寒风瞬间倒灌入棚内,沉寂了一整夜的油布在风中发出猎猎的声响。
四辆庞大的问题车轮廓,在刺目的探照灯下彻底显露出了真容。
它们停在冰冷的冻土上,履带上沾满雪水。
而在四辆重型坦克的正中央,那辆底盘编号被严重刮花的苏军主力指挥坦克,停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在它被刮花得面目全非的编号处,中方立着一块刺眼的红色警戒牌。
看到那块红牌和那深可见底的刮痕,美方代表的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得色。
苏方装甲专家更是双眼放光,盯着那片模糊的金属刮痕。
站在一旁的赵刚看着那处刮痕,脸上没有半点惊慌。
赵刚不解释刮痕的来历,立刻转头看向记录员,下达指令:
“记录员!把现场画面、各方站位、开封的精确时间,尤其是……”
赵刚瞥了一眼苏方专家。
“尤其是敌方代表此刻脸上的表情,全部给我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案!”
接着,赵刚大步走向中立观察员,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观察员先生,依据国际规矩,请您上前进行第一步原始性确认。”
瑞士籍观察员戴上白手套,拿着放大镜走到那辆指挥坦克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被破坏的底盘编号,随后转过身,对全场宣布:
“作为中立见证方,我在此确认:该车辆的编号刮痕呈现陈旧状态。”
“中方在封存期间,未对该车辆进行过任何修补、遮掩或重新打磨涂漆的加工。”
“车辆保持了最原始的受损样貌。”
他在见证书上签下了名字。
苏方专家大步流星地越过警戒线,径直走到那辆刮号车前。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指着那片被破坏的底盘编号,转头面向所有的西方记者高声宣布:
“诸位!大家都看到了!”
“这就是问题!这就是中方试图掩盖的真相!”
苏方专家唾沫横飞:
“一辆连底盘编号都不完整的车,一堆金属废铁!”
“在国际军事鉴定标准中,这根本不能证明它属于伟大的苏维埃现役部队!”
“这完全有可能是中方从哪个报废的垃圾场里拖出来,试图栽赃给我们的破铜烂铁!”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耀。
面对苏方专家的狂吠,赵刚微微一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不开口反驳,从容不迫地转过头,对着记录员下令:
“听见了吗?”
“写清楚。”
“苏方专家主动选择编号异常车,并将编号残缺,正式列为其核验发难的第一质疑点。”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站在一旁的美方律师心头猛地一跳。
美方律师立刻出声,试图把话题从这辆单车拉回到整体装甲证据有效性的宏观层面上来。
“赵政委,关于这辆车,我们别纠结细节,应该重新审视整座大棚……”
“你他娘的放什么狗臭屁!”
一声暴喝打断了美方律师的话。
李云龙提着金丝大环刀,大步从赵刚身后走了出来。
他满脸凶悍地盯着美方律师,扯着嗓门骂道:
“咋的?”
“坑是你们自己死活要挑的,现在刚跳进去,就嫌里面的土凉了?”
“晚了!”
李云龙用刀背拍着坦克的装甲,发出哐哐的巨响:
“自己点的菜,含着眼泪也得给老子咽下去!”
苏方专家被李云龙的粗野激怒了。
他冷笑着看向赵刚,步步紧逼:
“中方如果不立刻解释这道刮痕的来源,不立刻证明它的现役属性,这辆车就必须立刻从证据清单中剔除!”
赵刚看着苏方专家那张狂妄的脸,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别急,专家先生。”
赵刚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说:
“先把你主动挑中它、主动质疑它这件事,在这份记录上签好字。”
“否则等会儿你被打疼了,又要在全世界面前哭诉,说不是你自己犯贱伸的手。”
赵刚不再看他,直接转身,越过防风棚,目光投向极远处的医疗方舱阵地。
赵刚深吸了一口气,向身旁的警卫下达指令。
“去,请王承柱同志到场。”
赵刚的语调平淡。
“既然他们放着编号不认,非要查这辆车。”
“那今天,就先让真正摸过炮的人来说话。”
赵刚回过头,冰冷的余光扫过美苏代表团:
“有人看不起残兵,那就让我们的残兵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重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