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连滚带爬地冲出营帐，扯着嗓子喊。
“曹将军！曹将军！出事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曹成提着刀飞奔而来。
他肩上的纱布还没换完，半边衣襟敞着，脸色铁青。
冲进营帐，看到地上的王洪和满地的血，曹成的脸色，瞬间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怎么回事！”
张氏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行军榻上，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曹将军。”她指了指地上哀嚎的王洪，“你的人。”
曹成低头看了一眼王洪，又看了看张氏手中那把带血的匕首。
他什么都明白了。
“嫂嫂...”曹成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如果张氏出了事...高宠会杀了他....韩世忠会杀了他。
陛下...搞不好会杀了他全家。
“嫂嫂！您没事吧！”曹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没事。”张氏摇了摇头，“他还没碰到我。”
曹成长出一口气，随即那口气又变成了滔天怒火。
他转向地上的王洪，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王洪！你他娘的...活腻了是不是！”
王洪疼得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曹...曹将军...饶命...饶命啊...”
“饶你娘的命！”
曹成抬脚又是一踹，踹得王洪翻了个滚，撞在木桶上，水花四溅。
“来人！”曹成暴喝。
几个士兵冲进来。
“把这个畜生绑了！嘴堵上！拖出去！”
士兵们七手八脚将王洪捆成粽子，塞了一团破布在他嘴里，拖了出去。
曹成跪在地上，朝张氏连磕了三个响头。
“嫂嫂！是末将失职！末将该死！”
“末将不该离开...末将...”
“曹将军。”张氏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起来吧。”
“这不怪你。”
“一军之中，难免有几个败类。”
“况且...他也没得逞。”
曹成抬起头，满脸愧疚。
张氏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弯。
“不过...曹将军。”
“嫂嫂请说！”
“此事...我希望你如实告诉韩元帅。”
曹成一愣。
张氏的目光平静如水：“我想看看...你们元帅，会怎么处置。”
曹成咬了咬牙：“末将明白！”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营帐。
...
韩世忠正在帅帐里研究堪舆图。
曹成冲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辽军残部来偷营了。
“怎么了？”
曹成扑通跪下，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韩世忠的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杀意。
韩世忠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但曹成能感受到，他体内的那股子滔天杀意。
“张氏...没事？”
“没事！嫂嫂自己制住了那畜生！”
韩世忠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俺亲自去，给张氏道歉。”
...
片刻之后。
张氏的营帐前，火把通明。
王洪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嘴里的破布被扯了出来。
他看到韩世忠的那一刻，魂都飞了。
“元...元帅...饶命啊...”
韩世忠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没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脸，没有了泼皮无赖的痞气。
此刻的韩世忠，是两万大军的主帅。
是能决定任何人生死的存在。
“王洪。”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元帅！小的...小的一时糊涂！小的猪油蒙了心！求元帅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王洪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地上咚咚作响。
韩世忠蹲下身，与王洪平视。
“你知道那个女人的丈夫是谁吗？”
王洪哆嗦着点头：“知...知道...高宠...”
“对。高宠。”韩世忠点了点头，“俺们四个人围攻他，打不过。”
“你觉得...他要是知道你对他媳妇动了歪心思...”
“他会怎么对你？”
王洪的脸色，白得像张纸。
韩世忠站起身，转向营帐。
“嫂嫂。”
帐帘掀开，张氏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韩世忠身上，似乎等着他先开口。
“嫂嫂。”韩世忠拱手，“此人...您想怎么处置？”
张氏看了韩世忠一眼。
“韩元帅，这是你的兵。”
“怎么处置，是你的事。”
“我只有一个要求。”
“嫂嫂请说。”
“明日我家夫君来见我的时候...”张氏的声音淡淡的，“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韩世忠一愣。
“嫂嫂...”
“韩元帅。”张氏看着他，目光清澈，“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韩世忠沉默了两息。
他明白了。
如果高宠知道有人对张氏图谋不轨...
别说收服高宠了，他韩世忠能不能保住自己的脑袋都是问题。
张氏...是在帮他。
“嫂嫂深明大义。”韩世忠深深一揖，“俺韩世忠...欠您一个人情。”
张氏微微颔首，转身回了帐内。
韩世忠转过身，看向地上的王洪。
“拖走，严加看管。”
“等陛下到了，再决定怎么处置。”
曹成抱拳：“得令！”
王洪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被士兵拖着消失在夜色中。
韩世忠站在原地，仰头望着漫天星斗。
“陛下...”
“您可千万快点来啊...”
“俺这边...快撑不住了...”
...
千里之外。
东京千里之外。
东京城，延寿宫。
武松交代完卢俊义、裴宣、林冲、李纲四人之后，独自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突然，武松睁开眼，嘴角勾了一下。
“等不了了。”
他本来的计划，是天亮之后带康捷一起走。
但转念一想，康捷跑了十二个时辰，一千多里路，已经是油尽灯枯。
带他去，反而是拖累。
而且...高宠这种猛将，在外面多待一天，他就多睡不着一晚。
万一韩世忠那边出了什么岔子，高宠跑了...
武松摇了摇头，不敢往下想。
他提起笔，铺开一张素笺，刷刷写了几行字。
“康捷亲启。朕有急务北行，勿念。汝好生歇息，三日后返回韩世忠大营复命。钦此。”
吹干墨迹，折好，放在案头显眼处。
武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走到殿门口，朝外面招了招手。
值夜的小宦官小跑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武松将那封信递给他：“明日一早，把这个交给康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