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宠的理智，在愤怒与焦虑之间反复拉扯。
他想杀韩世忠。
想得要命。
可韩世忠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你一个人，能打得过三万大军？”
高宠武艺通神，但他不是傻子。
三万大军...就算他高宠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从三万人手里抢回张氏。
除非...他们主动放人。
高宠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韩世忠的背影。
“韩世忠！”
“你说武松要来见我？”
韩世忠听到高宠开口说话而不是骂人，心中大喜。
有戏！
他立刻放慢马速，回头喊道：“千真万确！俺昨晚就派了最快的信使！”
“陛下听说有你这般猛将，肯定日夜兼程，最多五六天就到！”
“你要是看不上陛下...俺二话不说，把弟妹还你！”
“俺韩世忠对天发誓！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高宠冷笑：“你的誓言...值几个钱？”
“掳人妻子的泼皮...说的话能信？”
韩世忠一点都不尴尬，嘿嘿笑道：“高宠兄弟，俺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觉得...弟妹上马车的时候...俺的人碰她了吗？”
高宠一愣。
他回想了一下山谷里的痕迹。
地面上没有打斗的迹象。
篝火还在烧。
铁锅还在冒泡。
一切...都很平静。
如果张氏是被强行掳走的，不可能这么安静。
以张氏的性格...她虽然武艺不精，但绝不会束手就擒。
除非...她是自愿上的马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高宠自己都愣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氏怎么可能自愿跟一群陌生男人走？
“韩世忠。”高宠的声音沉了下来，怒气虽在，却不再是方才那种失控的暴怒。
“说。”
“你凭什么觉得...你们的陛下，能让高某心服口服？”
韩世忠嘿嘿一笑：“高宠兄弟，你知道俺是怎么归顺陛下的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俺告诉你。”韩世忠完全无视了高宠的拒绝，“俺当初在黄泥岗设伏，想偷袭陛下的旧部。”
“结果呢？”
“三招。”
“陛下三招，把俺打趴下了。”
高宠眉头一挑。
三招？
韩世忠的武艺他见识过了。
虽然比不上自己，但绝对算得上一流高手。
能三招打趴韩世忠的人...
“你骗我。”高宠冷声道。
“俺骗你干嘛？”韩世忠摊手，“俺韩世忠虽然不要脸，但从不在武艺上吹牛。”
“杨再兴的枪法，你也见识过吧？虽然比不上你，但是也不差，对吧！”
“他也是被陛下一顿胖揍，打服的。”
“还有曹成、何元庆...俺手底下这帮人，哪个不是被陛下收拾过？”
“可你看看，俺们现在一个个的，心甘情愿给陛下卖命。”
“为啥？”
“因为陛下值得。”
高宠冷哼一声：“山贼草寇，能有什么值得？”
韩世忠摇了摇头：“高宠兄弟，你这话...跟俺当初一模一样。”
“俺当初也觉得，武松不过是个梁山泊的草寇头子。”
“可后来俺发现...俺错了。”
“错得离谱。”
韩世忠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陛下教俺打仗，不是为了杀人。”
“是为了...把兄弟们活着带回家。”
“高宠兄弟，你带着弟妹和两千多口乡亲，窝在这穷山沟里。”
“冬天没粮，你去抢辽人的。”
“可你抢得了一年，抢得了十年？”
“你老了呢？你死了呢？”
“谁来护着弟妹？谁来护着那些乡亲？”
高宠的手，攥紧了缰绳。
韩世忠的话，句句扎心。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一直在逃避。
“高宠兄弟。”韩世忠放缓了马速，几乎停了下来。
“俺给你一个承诺。”
“陛下来了之后，你跟他见一面。”
“你觉得他行，就留下。”
“你觉得他不行...俺把弟妹还你，再送你够你那些乡亲吃一个冬天的粮食。”
“这个条件...够不够诚意？”
高宠沉默了很久。
“足够两千人吃一冬天的粮食？”
“对！”韩世忠拍着胸脯，“俺韩世忠说话算话！”
“若是武松不来呢？”
“不可能。”韩世忠斩钉截铁，“陛下一定会来。”
“俺太了解陛下了。听说有你这样的猛将...他恨不得插翅飞过来。”
高宠盯着韩世忠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丁点儿虚伪的迹象。
可韩世忠的眼神...出人意料的坦荡。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阴谋。
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对他口中那个“陛下”的崇拜。
高宠见过很多人的眼神。
谄媚的、恐惧的、贪婪的、嫉妒的。
但这种眼神...他从未见过。
一个堂堂三军元帅，提起自己的主君时，眼中流露出的那种光芒...
不是奴性，不是畏惧。
是发自内心的信服与追随。
高宠的心，动摇了。
“五天。”高宠开口了。
韩世忠一愣。
“五天之内，你的陛下若不来...”高宠的声音冰冷如铁，“高某踏平你的军营，带走我娘子。”
“届时，挡我者...死。”
韩世忠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成交！”
“高宠兄弟，你放心！五天之内，陛下必到！”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陛下那个人...嘿嘿...”
韩世忠笑得意味深长。
高宠冷冷地看着他：“这五天之内，我要每天见我娘子一面。”
“没问题！”
“若我娘子少了一根头发...”
“俺把自己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韩世忠大包大揽。
高宠深深地看了韩世忠一眼。
他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高宠兄弟！你去哪儿？”
“取我的枪。”
高宠头也不回，声音冷淡。
“顺便告诉你...下次再敢用这种手段...高某不会给你开口的机会。”
韩世忠嘿嘿一笑，目送高宠远去。
等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韩世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娘的...”
韩世忠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自言自语道。
“这辈子...就没这么怕过...”
“高宠那眼神...跟陛下发怒时一模一样...”
“不对...比陛下还吓人...”
他拍了拍战马的脖子，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不过...成了。”
“五天。”
“陛下...就看你的了。”
韩世忠抬头望向南方，东京城的方向。
他猜测，此刻的武松，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以陛下的性子...听说有高宠这样的猛将，怎么可能坐得住？
韩世忠嘿嘿笑了两声，调转马头，朝着大营方向慢悠悠地走去。
“曹成那小子...应该把弟妹安顿好了吧？”
“回去得好好犒劳犒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