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成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他带着十几个兵，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了张氏。

    可张氏上马车的反应，比他想象中配合了一百倍。

    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拔刀相向，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曹成翻身上马，压低声音吩咐身旁的亲兵：“快走。越快越好。”

    “是！”

    马车辘辘启动，十几骑护在两侧，朝着大营方向疾驰。

    曹成骑马跟在马车旁边，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山谷入口的方向，耳朵竖得老高。

    只要高宠的马蹄声传来……他就得做好被穿成糖葫芦的准备。

    “曹将军。”

    马车里传来张氏平静的声音。

    曹成浑身一震，赶忙正了正颜色，像个被考教的孩子：“嫂嫂有何吩咐？”

    “你们元帅，是想招降我家夫君吧？”

    曹成嘴角一抽。

    这……这也太直接了吧？

    他干笑两声：“嫂嫂说笑了……我们元帅就是……就是想请嫂嫂去军营坐坐……”

    “曹将军。”张氏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你不必骗我。”

    “若你们真有恶意，方才就不会双手高举、满脸堆笑地出现了。”

    “更不会连我的衣角都不敢碰。”

    曹成沉默了。

    他发现，这个女人的观察力，比他想象中要敏锐得多。

    “嫂嫂……”曹成斟酌了一下措辞，“实不相瞒。我们元帅确实想请高宠兄弟……为大齐效力。”

    “高宠兄弟武艺通神，若是埋没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实在是……”

    “可惜了。”张氏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曹成一愣。

    车帘微微掀开一角，露出张氏半张侧脸。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嘴角甚至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曹成甚至怀疑，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成了肉票了？

    “曹将军，我问你几个问题。”

    “嫂嫂请讲。”

    “你们的陛下……武松。”张氏顿了顿，“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曹成没想到张氏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挠了挠头：“陛下啊……”

    “怎么说呢……”

    “俺以前是个山贼头子。”曹成咧嘴一笑，“杀人放火的那种。”

    “后来陛下收了俺，不但没砍俺脑袋，还给俺封了官，让俺带兵打仗。”

    “俺这条命，是陛下给的。”

    张氏点了点头：“那你们元帅呢？韩世忠。”

    曹成嘿嘿一笑：“元帅啊……那是个泼皮。”

    “不过是个好泼皮。”

    “他打仗不讲武德，做人也不讲规矩。但是……”曹成的语气认真起来，“他对兄弟是真的好。”

    “而且...对陛下是真的衷心。”

    “昨天四个人围攻你家夫君，打不过。换了别的将军，早就恼羞成怒了。”

    “可元帅回来之后，第一句话不是'怎么杀了他'，而是'怎么把他献给陛下'。”

    张氏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不嫉妒？”

    “嫉妒？”曹成哈哈大笑，“元帅说了，嫉妒不会让人变强。手底下的人越厉害，大齐就越强。”

    “这话……是陛下教他的。”

    马车内沉默了片刻。

    张氏放下车帘，声音从帘后传来，带着一种曹成听不太懂的感慨。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

    曹成挠了挠头：“嫂嫂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张氏轻声道，“曹将军，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也不会为难你们。”

    曹成大喜：“嫂嫂深明大义！”

    “但是。”张氏的语气突然冷了三分，“若我家夫君受到任何伤害……”

    “曹将军，你应该知道后果。”

    曹成后背一凉，连连摆手：“不会不会！元帅千叮咛万嘱咐，高宠兄弟是要献给陛下的宝贝！谁敢伤他一根汗毛，元帅第一个砍了他！”

    张氏没再说话。

    马车帘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起了几个月前，一个行脚商人路过村子时说的话。

    那商人说，大齐的皇帝武松，是个从梁山泊起家的好汉。

    他不像赵宋那些皇帝，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

    他减赋税、开科举、杀贪官。

    老百姓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张氏当时就动了心思。

    她的夫君高宠，武艺冠绝天下，却窝在这穷山沟里，帮她照顾几百口乡亲。

    她感动，但更多的是心疼。

    高宠是鹰，不该被困在笼子里。

    她劝过，不止一次。

    可高宠那个倔脾气……

    “不去。”

    “山贼草寇，不配。”

    “我高家的枪，不为贼人效力。”

    每次都是这几句话，把她堵得死死的。

    张氏叹了口气。

    这一次……或许是个机会。

    韩世忠虽然手段不光彩，但至少说明一件事——他们是真心想要高宠。

    而且……是要“献给陛下”。

    不是韩世忠自己要用。

    是要送到皇帝面前。

    这说明什么？

    说明武松本人，也极其重视猛将、爱惜人才。

    一个重视人才的皇帝……

    张氏闭上眼睛，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她不会帮韩世忠劝高宠。

    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但她可以……不添乱。

    剩下的，就看武松本人，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

    与此同时。

    官道之上，两骑一前一后，如两道闪电。

    韩世忠在前面跑得欢快，时不时回头朝高宠做鬼脸。

    “高宠兄弟！追不上吧？”

    “俺老韩打不过你，还跑不过你吗？”

    高宠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韩世忠……没穿甲，没带刀，可以说是轻装上阵。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自己打！

    他的目的……就是把自己引走！

    引走自己……

    高宠的的脸色变了。

    张氏！

    他们的目标是张氏！

    这个想法一出，一股热血，直冲高宠脑门。

    “韩世忠！”

    高宠暴喝一声，声如惊雷。

    前方的韩世忠回头一看，发现高宠的表情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焦急。

    韩世忠心中暗叫不好。

    坏了...他醒过来了！

    下一瞬，高宠做了一个让韩世忠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将手中那杆七八十斤的巨枪，直接朝韩世忠掷了过来！

    韩世忠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贴在马脖子上，那杆巨枪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插入前方十丈外的地面，枪尾嗡嗡颤动。

    “我他娘！”韩世忠惊出一身冷汗，“你疯了！”

    可高宠已经不理他了。

    高宠一勒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快速调头！

    没有了巨枪的拖累，黑马压力大减，速度暴涨！

    一人一马朝着山谷的方向，疯了一般地狂奔回去！

    韩世忠看着高宠远去的背影，心中一沉。

    “曹成……你可千万得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