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果子,来头可不小。
人参果,又唤草还丹。
三千年破土抽芽,三千年含苞吐蕊,再三千年方得圆满成熟。
粗略算来,足足万载光阴才等得一口甘甜。
一树只结三十枚。
形如初生婴孩,通体泛着蓬勃欲滴的青木生机。
凡人吞下一口,立增四万七千年寿元。
这般神效,虽略逊于李天刚得手的黄中李,
却胜在温润绵长,毫无暴烈之虞。
哪怕是个凡胎俗骨,嚼上一小片,也绝不会被灵气撑爆经脉。
天地之间,
不知多少仙佛妖圣垂涎三尺,梦寐以求。
可除却玉帝、佛祖等寥寥数位至高存在,
旁人纵使踮脚张望、踏破铁鞋,
也难见果影半分。
更有胆大包天的宵小之徒,妄图潜入盗果。
可这些人连果树三丈之内都未能靠近,
便被镇元子布下的禁制悄无声息抹去。
久而久之,
五庄观便成了仙魔绕道、无人敢扰的绝地。
而今日,
李天踏步而来,骤然搅动了这片万古沉寂。
“来者何人?”
道观山门前,
两名执剑童子正肃立守门。
忽见一道身影缓步而至,
二人眼中齐齐掠过一丝讶然。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拱手问道。
“在下青萍道人,途经五庄观,特来拜会镇元大仙,烦请通禀。”
说话之人,正是李天。
此刻他面带春风,举止从容,周身透出一股疏朗出尘的气韵,
哪还有半分此前幽冥斩杀玉清道人时的凌厉煞气?
“尊驾且稍候,容弟子即刻禀报师尊。”
那道童闻言微怔。
五庄观多年闭门谢客,鲜有外人登门。
眼前这位青萍道人,衣冠整肃,气度渊渟岳峙,
举手投足间似有云气流转,绝非寻常修士。
十有八九,是师尊旧识,或是某位久隐不出的大能。
他不敢有半点怠慢,连忙招呼同伴,
请李天入观奉茶,全程未起丝毫疑心。
李天心头舒坦,暗自嘀咕:
“果然话本里那些狗眼看人的桥段纯属瞎编,哪来那么多找茬的?”
他并不知晓,
两位童子早从他身上那股清澈不染的气息里,猜出了几分底细。
此时他们一边引路,一边悄悄颔首。
另一边,
清风疾步赶至师尊闭关静室之外,
恭恭敬敬叩首行礼。
尚未开口,
镇元子的声音已自门内悠悠传来:
“清风,何事?”
“回师尊,方才一位青萍道人登门求见,弟子观其气韵超然,不敢轻慢,已迎入观中,特来禀告。”
清风字字清晰,不疾不徐。
“嗯。”
“先请客人至前殿奉茶,为师稍后便至。”
“是,师尊!”
清风领命,心弦绷得更紧,抬步便往正殿而去。
静室内,
镇元子盘坐榻上,头顶地书徐徐旋转,道袍垂落如山岚低垂。
周身弥漫着大地般沉厚绵远的玄机气韵。
可每每临到最关键处,便如隔雾观花,始终差那一丝通透。
最终功散意断,徒留怅然。
他缓缓睁眼,气息尽数收敛,眉宇间掠过一缕惋惜。
原来,
他正反复推演李天所授的混元道法。
虽获益良多,却总在最后一步上兜兜转转,不得其门。
若参不破这临门一脚,
混元大罗金仙之境,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唉——”
“混元大道,岂是轻易可攀?能至此境,已是天眷。”
他口中这般轻叹,
心底却仍有一丝不甘悄然盘踞。
准圣圆满之境,他已驻足太久太久。
只因缺了那道鸿蒙紫气,
始终迈不过那道天堑。
前些日子,
忽得神秘青萍道人亲授混元真诀,
原以为苦尽甘来,大道可期。
如今才知,
不是功法不妙,而是自己,尚欠火候。
混元之境,
那是与圣人并肩的至高境界!
若真有那么容易踏破,
洪荒开天以来,又怎会连一位混元大罗金仙都未曾诞生?
忽地——
镇元子心头一动,想起清风早前禀报的那位不速之客。
彼时他正处在功行将满、神光内敛的紧要关头,
便未分心过问,只命清风代为迎候。
如今吐纳已定,玄关澄明,
也该亲自走一趟前厅,瞧瞧这访客究竟是何方神圣。
念头一转,他眉梢微扬,心底泛起一丝久违的兴味。
自巫妖量劫落幕之后,
他便长居万寿山中,深藏简出。
除却远古存世的几位老辈巨擘,
以及天外天那几位执掌天道的圣人,
眼下洪荒大地之上,能识得他名号、知他分量者,寥寥无几。
此人是谁?从何而来?为何独寻五庄观?
思及此处,镇元子袍袖轻拂,步履从容,朝前厅而去。
另一边,前厅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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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被安顿得妥帖周到:
灵果堆盘,琼浆盈盏,更有小童奉茶陪话,谈笑解乏。
这般礼遇,怕是后世所谓“七星奢享”也不过如此。
若非此行肩负要事,
他真想厚着脸皮问问——五庄观可还接散修挂单?
“道长,师尊平日起居、讲道、炼丹、巡山……您都问遍了,
弟子实在再掏不出半句新话啦!”
清风苦着小脸,仰头望着眼前这位笑容可掬、眼神却亮得吓人的李天,
心里直打鼓: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刨根究底之人?
才半个时辰,自己已被问得脊背发凉,额角冒汗。
再这么下去,怕是要落下“见萍色变”的毛病了。
就在此时——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清越。
两人齐齐抬眼,只见门口光影微晃,一道身影立于阶前。
“师尊!”
清风如蒙大赦,声音都拔高了三分,
仿佛听见仙乐临门,连呼吸都轻快起来。
老天开眼!
从此刻起,他愿十年不碰人参果,只求再不见这位清萍道长!
而另一侧,李天也悄然起身,目光如电,扫向来人——
紫金冠映日生辉,鹤氅垂落似云霞铺展;
足下丝履纤尘不染,腰间玉带流光暗涌;
面如初春桃蕊,肤若凝脂,眸似寒星;
三缕长须随风轻扬,乌发如墨,鬓角不染半点霜痕。
“好一个超然出尘的活神仙!”
李天心头一震,暗自喝彩。
单凭这气度风仪,
便足以担得起他此番结盟的全部期待。
此时的镇元子尚不知晓,
自己这张脸,已在对方心底悄然烙下印记。
他只觉眼前这道人举止洒逸、神采飞扬,
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朗气韵,
举手投足之间,竟隐隐牵动他心神微颤——
这感觉,陌生得令人心惊。
以他纵横上古、横跨纪元的修为,
洪荒之内,但凡露面即能令他心神微凛者,
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人。
一眼之下,镇元子便断定:此人身负秘藏,绝非等闲!
可翻遍记忆,却无半点与此人交集的痕迹。
不过——
来者是客,礼不可废。
纵有千般疑窦,也得先听其言、观其意。
念及此处,他唇角微扬,笑意温煦如春风拂岭,
拱手一礼,声如松涛漱石:
“道友安好!观君气宇轩昂,今日莅临五庄观,实乃蓬荜生辉。
贫道适才闭关凝神,未能亲迎,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清风年少,若有照拂不周,还请道友直言,贫道定当严加训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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