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达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大堂里每个人听清。

    那首词念完，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台下。

    “这词说的是江南采莲女，清清淡淡，柔柔婉婉。可今天咱们要说的这个故事，却是从这江南烟雨里，走出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台下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望着台上。

    茵茵双手托着下巴，小短腿也不晃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顾达。

    顾达缓缓开口，把故事从头讲起。

    他讲杨过流落嘉兴，在破窑里偷鸡摸狗过日子。

    顾达继续往下讲，讲到那一日，杨过在街头遇见了一个人，穿灰布衣裳，面容清瘦，三缕长须随风飘，看着像个教书先生，实则身怀绝技。

    他刚说到“此人姓郭，单名一个靖字”，台下顿时起了骚动。

    “郭靖？”陈先生第一个坐直了身子，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是那位郭大侠吗？”

    周老板也愣住了，胖乎乎的身子往前探，“射雕英雄？顾先生以前讲过的那个？”

    赵伯把鸟笼往旁边一放，眼睛瞪得溜圆，“郭靖？这不是另一本书的主角吗？”

    顾达笑着点头，“正是那位郭大侠。”

    台下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拍着大腿说“怪不得”，有人端着茶碗忘了喝。

    射雕英雄传的故事，在座的几乎都听过。

    郭靖黄蓉的名字，他们熟得很。

    那个傻小子逆袭成一代大侠并抱得美人归的故事，至今还有人津津乐道。

    顾达没有打断他们，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等议论声渐渐小了，他才继续往下讲。

    “那日郭靖带着夫人黄蓉路过嘉兴，恰巧遇见了偷鸡摸狗的杨过。郭靖见这孩子虽然顽劣，却天资聪颖，根骨奇佳，便起了爱才之心。”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捋胡子，有人露出欣慰的表情，郭大侠就是郭大侠，心善。

    可顾达话锋一转，“可当郭靖问起这孩子的身世，却愣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这杨过，乃是杨康之子。”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然后，像炸开了锅。

    “杨康？”陈先生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那个认贼作父的杨康？”

    周老板也瞪大了眼睛，“完颜康？那个卖国贼？”

    赵伯拍了一下大腿，鸟笼晃了晃，画眉惊叫一声，“杨康的儿子？那这孩子……”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皱起了眉头。

    射雕英雄传的故事他们太熟了。

    杨康，那个在金国长大，认贼作父，背叛大宋，最后死在黄蓉软猬甲下的杨康。

    那个让郭靖痛心疾首，让众人恨得牙痒痒的杨康，他居然还有个儿子？

    陈先生重新坐下，脸色复杂，“这孩子不会是个大反派吧？”

    旁边一个读书人也点头，“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孩子怕也是……”

    话没说完，就被李婶打断了，“那可不一定！孩子是孩子，爹是爹。杨康不是东西，孩子未必就坏。”

    她抱着小孙子，语气难得硬气。

    旁边几个人也点头，有人犹豫，有人摇头，意见不一。

    茵茵听见后面那些人议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看着顾达，小脸上写满了着急，好像在说“杨过不是坏人，顾达你快讲”。

    她先前得到顾达的一点剧透，顾达可说过是位姓杨的大侠，应该就是这个少年吧。

    萧兰也急了，攥着桌沿，恨不得替顾达往下讲。

    顾达看着台下那些复杂的表情，嘴角微微弯起。

    他没有替杨过辩解，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黄蓉见了杨过，心里便多了几分防备。她对丈夫说：‘收徒可以，但先让我教他读书识字。’郭靖不明所以，只当夫人要磨磨这孩子的性子，便答应了。”

    “可黄蓉教的，是圣贤之道，却从不提武功二字。”

    台下一片沉默。

    有人点头，有人叹气，有人若有所思。

    茵茵听得入神，小拳头不知不觉攥紧了。

    萧兰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萧雪只是安静地听着。

    顾达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他讲杨过在桃花岛受了不少委屈，讲他被送去终南山全真教，讲他在重阳宫受尽欺凌，一怒之下逃了出去。

    他讲到杨过误打误撞闯进活死人墓时，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些。

    “那活死人墓，藏在终南山深处，洞口被藤蔓遮掩，寻常人根本找不到，杨过失足跌进去，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

    顾达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那声音清冷，像山涧里的泉水，问了一句：‘你是谁？’”

    大堂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茵茵张着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萧兰的双手托着腮，整个人都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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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雪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又轻轻敲起了桌面。

    “杨过借着微光，看见一个白衣少女站在暗处。那少女大约比他大几岁，面容清冷，像一块未化的冰雪。杨过也不知怎的，开口就叫了一声——”

    顾达停在这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台下一片寂静，几十双眼睛盯着他手里的茶杯，恨不得替他喝。

    “姑姑。”

    这两个字轻轻落下来，像石子投入湖面，漾开一圈微澜。

    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摇头笑了笑，有人端着茶碗忘了放下来。

    茵茵眨眨眼，小声跟萧兰嘀咕，“姑姑？那是他姑姑吗？”

    萧兰摇摇头，也小声回她，“不是吧，哪有这么年轻的姑姑。”

    顾达没有解释，只是继续往下讲。

    他讲杨过在古墓里学艺，讲小龙女教他武功，讲两人在活死人墓中相依为命。

    讲到小龙女让他练剑时，他偷懒耍滑，讲到她生气时，他又乖乖认错，台下有人笑了。

    讲到杨过在寒玉床上练功，冷得直哆嗦，却咬着牙不肯服输，有人点头。

    讲到小龙女替他缝补衣裳，他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有人摇头失笑。

    顾达讲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大堂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等着他继续。

    “啪——”

    醒木落下。

    “今日就讲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