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达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写那些东西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那么远。
他只是把一些想法写下来,一些在现代社会已经验证过的东西,一些他觉得或许能用的上的东西。
至于能不能成功……
他摇了摇头。
“姑姑。”他轻声说,“我也不知道。”
昭武公主看着他。
顾达继续道,“这些想法,在我家乡,是经过很多年才慢慢实现的。有些成功了,有些失败了,还有些现在还在摸索。”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大乾的情况,和我家乡有些不同。这里的人,这里的规矩,这里的土地,都不一样。同样的东西,换一个地方,能不能成,真的很难说。”
昭武公主沉默了很久。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她喃喃道,“本宫也不知道,皇兄也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本崭新的册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封面。
“可这上面写的那些东西,本宫看着,就觉得……应该试一试。”
她抬起头,看着顾达,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
顾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姑姑说的是。”
顾达看着昭武公主,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复杂的感觉。
他原本以为,像昭武公主这样在边关带兵多年的人,会对这种需要长期推行的策略抱有疑虑,甚至抵触。
毕竟,行军打仗讲究的是速战速决,立竿见影。
而这本册子里写的东西,从改良草种到建立集市,从吸引流民到开设作坊,每一样都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时间才能见效。
可她没有质疑,没有否定,只是说应该试一试。
顾达想了想,忽然有些明白了。
“姑姑。”他轻声说,“这册子里写的,其实和边军也有关系。”
昭武公主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顾达指了指册子里的某一页,“这里写的,羊毛生意的部分。如果真能做成,草原上的羊毛就能大批量地卖到中原。到时候,边关的贸易就会兴盛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贸易兴盛了,往来的商队就会多。商队多了,边关的市集就会热闹起来。市集热闹了,自然就需要更多人来保护。”
“边军不只是戍守边关,也可以护送商队,维护市集秩序,甚至参与贸易管理。军中的将士,也能从这些事情里得到一些……好处。”
昭武公主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是说,边军也能从中受益?”
顾达点了点头,“不只是受益。一旦羊毛生意做起来,草原上的牧民需要交易,中原的商人需要往来,边关就不再只是打仗的地方,而是……”
他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而是可以生活下去的地方。”
昭武公主愣住了。
她带兵多年,最清楚边关将士的苦。
风餐露宿,缺衣少食,有时候连军饷都发不下来。将士们守着那片荒凉的土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如果边关真的能变成一个可以生活下去的地方……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本册子,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顾达,”她忽然开口,“这项策略,说到底,还是靠你。”
顾达愣了一下,“靠我?”
昭武公主点了点头,手指点在册子上的某一处。
“这里写的,把羊毛变成可以织布的线,再把线织成可以卖钱的料子。本宫不懂这些,但本宫知道,这东西,现在只有你会。”
她抬起头,看着顾达,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草原上的羊毛,这些年一直没人要。牧民剪下来堆着,烂了,扔了,从来没人觉得那是值钱的东西。可你说它能变成钱,还能变成很多钱。”
她顿了顿,缓缓道,“如果真做成了,那些羊毛就不再是废物,而是宝贝。草原上的牧民会争着来卖,中原的商人会争着来买。”
“可中间那一步,把羊毛变成线、变成布的那一步,只有你会。”
顾达沉默了。
他知道昭武公主说的是事实。
羊毛产业的核心,从来不是羊毛本身,而是加工羊毛的技术。
清洗、梳理、纺线、织布,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专门的知识和设备。
在这个时代,那些东西,只有他能拿出来。
昭武公主看着他,目光深邃。
“顾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达没有说话。
昭武公主继续道,“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一个人把这桩生意攥在手里。草原上的羊毛,只能卖给你;中原想买羊毛布的人,只能找你买。没有人能跟你争,也没有人能跟你抢。”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味道。
“你一个人,就能把这整个羊毛生意,都攥在手里。”
顾达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昭武公主说的是真的。
在这个时代,拥有核心技术的人,就等于拥有了一切。
他可以垄断,可以定价,可以决定谁有资格参与,谁只能靠边站。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成为这个产业唯一的掌控者。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他回答萧月问题的时候,只是想着这些东西或许能帮上忙。
至于垄断,至于独吞……
他摇了摇头。
“姑姑。”他轻声说,“我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
昭武公主挑了挑眉。
顾达继续道,“草原那么大,羊毛那么多,我一个人能处理多少?清洗要人,梳理要人,纺线要人,织布要人。我要是想把所有东西都攥在手里,光是找人做事,就能把我累死。”
他顿了顿,笑了笑。
“与其一个人撑着,不如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大家一起做,才能做得更大。做得更大了,好处才会更多。”
昭武公主看着他,目光深邃,似乎在掂量他话里的分量。
顾达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些事情,他可以和萧月聊,可以和萧元汉谈,但绝不能和其他人多说。
不是不信任,而是这其中夹杂着许多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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