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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经济命脉
    偏殿内,炉火烧得暖和,驱散了冬日宫廷的寒意。

    每人面前一张黑漆矮几,上铺素色锦垫,蒲团为座。

    矮几上陈设着三盘一汤一饭,皆是青瓷碗盏,式样古朴。

    菜式并不奢靡,却颇见宫廷御膳的精致与应季。

    一盘是冬笋煨鹿筋,鹿筋软糯弹牙,吸饱了高汤的鲜美,冬笋片脆嫩清甜,点缀着几颗枸杞,汤汁浓郁呈浅琥珀色,热气袅袅。

    要不是边上有人介绍,顾达还认不出这里面的东西是鹿筋,这可是现代都见不到的东西。

    一盘是清蒸江团鱼,鱼身完整,鳞光犹在,仅以姜丝、葱段清蒸,最大程度保留了鱼肉的鲜嫩原味。

    在冬日能得此鲜鱼,已显难得。

    一盘是清炒蔬菜,顾达也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反季的蔬菜。

    以往萧月从宫中带过来的食材几乎都是肉类,

    顾达简单询问了一下,原来是在温泉旁边种植的,数量不多。

    汤是羊肉萝卜暖锅,用的是带皮的小山羊肋排,与滚刀切块的白萝卜一同在小炭炉上煨着。

    汤色奶白,撒着碧绿的葱花和芫荽末,羊肉酥烂,萝卜清甜,驱寒暖身最是适宜。

    主食是米饭,粒粒分明,旁边还有一小碟宫中自腌的酱萝卜,用来佐饭。

    菜品不多,但荤素搭配,有山珍有河鲜,有浓醇有清淡,有暖锅驱寒,亦有小菜爽口。

    顾达也是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下吃饭,以往和萧元汉用餐的时候,都是家宴。

    萧元汉当仁不让坐了主位,几位尚书与将军分列左右。

    顾达的座位则被安排在靠近皇帝的下首,与邢健柏相对。

    宫人悄无声息地布菜、斟茶,然后垂手退至殿角。

    众人落座,却无人先动筷。

    几道目光,或审视,或探究,或期待,或质疑,都落在正拿起筷子的顾达身上。

    萧元汉端起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驱散一丝寒意,慢悠悠地道,“顾达,膳食已备,边吃边说吧。”

    顾达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看周围几位明显等着他开讲的老臣,知道这顿饭是别想安生吃了。

    他暗叹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眼前的清炒蔬菜蔬,一边咀嚼,一边整理思路。

    咽下食物,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陛下,诸位大人,我之浅见,草原部族之所以时常南下,根源在于其单一游牧经济的极度脆弱。”

    “一旦遭遇天灾,牲畜损失,便无以为继,唯有劫掠一途。”

    “历朝历代应对,不外乎堵、打、抚。然堵不尽,打难绝,抚则时好时坏。”

    这里的堵指的是筑城、筑关隘或者一些其他的军事设施。

    打则是征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亦或是主动出击。

    抚则是开放互市,交易一些其必需品。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在听,便继续道,“我所想的另一途径,核心在于八个字:增其所有,绑其命脉。”

    “不是要他们放弃游牧,而是在其游牧的基础上,与其互市,同时将他们的经济命脉,更深地与我朝绑定,或者说牢牢把它们握在我们手中。”

    这其实是现代大国对付小国的政策,一般情况下都很少会主动战争,而是利用经济政策影响他们。

    “说得轻巧。”张定边将军哼了一声,夹了一大块肉送进嘴里,“怎么增?怎么绑?莫非朝廷白送他们粮食布匹?”

    “自然不是白送。”顾达摇头,“关键在于贸易,但必须是深度、可控、且能提升其自身价值的贸易。”

    他看向户部尚书郭启文,“郭尚书,敢问如今与北疆各部,尤其那些内附或时常交易的部落,主要贸易何物?我朝输出何物,又输入何物?”

    郭启文放下筷子,捻须道,“我朝输出,以盐、茶、布匹、铁锅等生活必需及部分奢侈之物为主。”

    “输入者,主要是牛、羊、马匹,尤其是战马,其次为皮毛、药材,间或有少量金玉珍玩。大体如此。”

    “皮毛之中,羊毛一项,交易量如何?价值几何?”顾达追问。

    “羊毛?”郭启文略感意外,放下筷子,捻着胡须思索片刻,摇头道。

    “此物……说来琐碎。”

    “草原各部几乎都产,量确是不小,然其物颇劣。”

    “未经处理的生羊毛,腥膻燥臭,夹杂草屑沙土,难以近人。”

    “纵是经过简单水洗捶打,用以填充被褥,那异味也经久不散,稍遇潮湿或温热,更是熏人。”

    “贫寒人家不得已或会用,但凡有余力者,皆以丝绵、木棉为填充,或以禽羽。”

    “至于纺线织布,羊毛粗硬,纺出的线也粗糙不堪,织出的粗布扎人刺痒,远不如麻葛绸缎舒适,只有最下等的苦役或实在贫苦的边民才会用。”

    “因其用处窄、价值低、又惹人嫌,故交易量其实不大,多是随皮货、牲畜附带一些,价贱得很,几乎算是搭头。”

    “除非是制成毛毡用于军中马鞍、营帐隔潮,尚有些许用途,但也需反复处理,颇费人工。”

    郭启文说完,看向顾达的眼神带着明显的疑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顾达闻言,却并未失望,反而眼睛更亮了些。

    他夹了一块清甜多汁的萝卜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着那驱散了羊肉微膻的甘润,待咽下后才缓缓道。

    “郭尚书所言,正说明羊毛此物,在众人眼中乃是‘废物’或‘劣物’,故而价贱,交易不兴。”

    他环视众人,见几位大臣包括皇帝在内,都露出不解之色,便解释道。

    “正因为其价贱、为人所轻,我们介入收购,才不易引起过大反弹和警觉。”

    “也正因为其目前利用粗陋、价值极低,我们一旦找到改良之法,提升其品质和用途,其价值增长的潜力才巨大。”

    邢健柏若有所思,接口道。“你的意思是想从这无人重视的羊毛入手,通过我朝之力,改良其处理与纺织之法,提升其价值。”

    “再以优惠价格收购,吸引草原部落为我朝提供更多、更好的羊毛?以此作为‘增其所有’的起点?”

    “正是此意。”顾达点头,又舀了一勺温热的羊肉汤,“羊毛虽贱,却是草原牧民几乎都有的产出。”

    “若能让他们从这原本不值钱的东西上获得稳定、可观的收入,对其生计便是一大补充。”

    “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通过控制收购的标准、价格、乃至传授一些简易的改善羊毛品质的方法来引导他们的生产。”

    “当他们为了卖出好价钱,而愿意按照我们的要求去养羊、剪毛、处理羊毛时,他们的一部分生产活动,便在无形中受到了我们的影响和引导。”

    “甚至到了最后,草原上大部分牲畜都变成了羊,对他们而言,连战马的价值都比不上一只羊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