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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孙家余勇,九江僵局
    九江前线,寿春城外。

    春日的阳光照在战场上,却没有半分暖意。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城下,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带着余温。乌鸦在天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像在嘲笑这场无意义的厮杀。

    孙贲勒马立于阵前,望着前方的寿春城,面色阴沉。

    他已经攻了七天了。

    七天,多次攻城,多次被击退。城下躺着的,是他从孙坚手里接过来的精兵。每倒下一个,他的心就揪一下——这些都是叔父留下的家底,死一个少一个。

    “将军,”程普策马上前,低声道,“弟兄们连日攻城,死伤惨重,士气低落。不如先休整几日,再图后计。”

    孙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程普是孙坚的老部下,跟随孙坚多年,在军中的威望比他这个“少主”还高。

    他心里清楚,程普说的没错,但他不能退。退了,就是承认自己没本事。孙家的脸面,不能在他手里丢。

    “程将军,”孙贲淡淡道,“袁公催得紧,咱们拖不起。”

    程普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拱了拱手,退到一旁。

    黄盖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皱。他走到程普身边,压低声音:“德谋,这位孙将军,不太对劲。”

    程普苦笑:“你也看出来了?”

    黄盖摇头:“叔父是英雄,侄子未必是。他太急了。急着立功,急着证明自己,急着让袁术高看他一眼。可打仗这种事,急不得。”

    程普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前方的寿春城,沉默了很久。

    “若是伯符在……”他低声说了半句,没有说完。

    黄盖叹了口气:“伯符在守孝。等他出来,也不知道这边打成什么样了。”

    孙贲并不知道程普和黄盖在议论他。

    他只知道,他必须拿下寿春。

    这是他从叔父手里接过部众后的第一仗。打好了,他在袁术面前就有了立足之地,也能顺势成为孙家的继承人;打不好,他就永远只是“孙坚的侄子”,而不是“少主”。

    他握紧手中的长枪,目光重新投向寿春城。

    “传令,”他对身旁的亲兵道,“明日一早,再攻。”

    寿春城内,周昂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袁术军营帐,面色铁青。

    他已经被围了七天了。

    七天,袁术士卒数次攻城,他数次击退。

    八天,但城里的箭矢快用完了,粮草也撑不了几天。

    九天,更让他焦虑的是,袁绍的援军迟迟不到。

    “兄长,”周喁从城下匆匆走来,低声道,“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曹操在东郡打黑山贼,脱不开身。本初说……让咱们再撑一撑。”

    周昂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带着一丝绝望。

    “再撑一撑,”他喃喃道,“拿什么撑?”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敌营。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周昂拍拍周喁的肩膀,苦笑道:“别想那么多了。守吧。能守一天是一天。”

    周喁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挤出一句:“兄长,你说本初公真的会派援兵来么?”

    周昂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九江的战事,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孙贲攻不进去,周昂也冲不出来。双方隔着城墙对峙,每天都有死伤,每天都有新的仇恨。

    消息传到秣陵时,许褚正在书房里看地图。

    程昱站在一旁,将斥候的回报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许褚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孙贲,”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但程昱听懂了——孙文台一世英雄,侄子却差了点意思。

    程昱点头:“孙坚刚死,孙贲急着立功,急着证明自己可以扛起孙家的大旗,结果把孙文台留下的家底往城墙上撞。数攻城,死伤少说也有七八千。这样打下去,就算拿下寿春,孙家的老本也赔光了。况且,这本来就是袁术消耗孙家实力的计策”

    许褚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仲德,”他忽然开口,“你说,伯符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程昱一怔,随即明白了许褚的意思。

    “孙策在守孝,”他斟酌着用词,“但他不可能不关心。那些老将——程普、黄盖、韩当、朱治——都是跟着孙文台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现在在孙贲麾下,看着他把孙家的家底往墙上撞,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

    许褚点头:“所以孙家的希望,还是得看孙策。伯符虽然年轻,但有大将之才。可惜要守孝三年……”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三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用不了三年。”

    程昱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许褚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田野。春耕已经结束,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在风中轻轻摇摆。更远处,秣陵城的炊烟袅袅升起。

    “仲德,”他忽然说,“三年之内,我要拿下整个江东。”

    程昱一怔,随即明白了许褚的意思。

    “主公的意思是……不给孙策留机会?”

    许褚转过身,目光沉稳:“孙策是个人才。我欣赏他,也信任他。但信任归信任,江东是我的根基,不可能让给别人。他本就是江东人士,又有江东猛虎之子的名气以及孙坚留下的底班,不可能没有野心。但是他守孝三年,等他从富春出来,江东已经没有他插手的余地了。”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我会给他留一份前程。但这份前程,是我给的,不是他自己打下来的。”

    程昱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主公思虑周全。孙策年轻气盛,有野心,也有能力。若给他机会,他未必不会跟主公争。与其将来翻脸,不如现在就断了这个念想。”

    许褚笑了笑。

    “九江那边,”他头也不抬,“让他们继续打。孙贲打不下寿春,袁术比咱们急。他急了,就会犯错。他犯了错,咱们就有机会。”

    程昱拱手:“臣明白。”

    许褚又想了想,道:“给孙策写封信。告诉他九江的战况,告诉他孙贲的指挥,告诉他程普、黄盖他们的处境。不用添油加醋,实话实说就行。”

    程昱一怔:“主公这是……”

    许褚放下笔,望着窗外,目光深邃:“让他知道,孙家的家底正在被人糟蹋。让他急。他急了,就会想办法。能帮他保住孙家家底的人,只有我!”

    程昱恍然大悟,拱手道:“主公英明。”

    许褚摆摆手,又道:“这封信,既是给孙策看的,也是给程普、黄盖他们看的。让他们知道,江东还有人记得孙文台,还有人愿意帮孙家一把。”

    “伯符是个人才,我不想跟他战场上相见。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在我麾下效力,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