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听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就按异度说的办。”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传令江夏徐晃,让他率本部兵马,在南郡边境多设疑兵。白天多树旗帜,夜晚多点火把,做出大举进攻的架势。虚张声势,刘表不动,他就不动。”
他顿了顿,又看向蒯越:“异度,你给令兄写封信。把袁术的军令如实相告,告诉他——许褚此举,并无进犯荆州之意。让他转告刘表,放宽心。”
蒯越拱手:“臣领命。”
许褚又看向徐庶:“元直,你替褚拟一封回信给袁术。就说——已命江夏守将徐晃,率军进逼南郡边境,正在筹措粮草,准备大举进攻。”
徐庶微微一笑:“臣明白。”
许褚走回座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温热,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袁术迟早会知道真相,刘表也不是真的傻子。能拖一天是一天,迟早是要翻脸的。
江夏,徐晃大营。
军令传到时,徐晃正在帐中擦拭佩刀。
他读完许褚的手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疑兵。”他把手令递给副将傅肜,“主公的意思是——虚张声势。”
傅肜接过,看了一遍,皱眉道:“将军,袁术那边怎么交代?”
“主公自有安排。”徐晃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南郡方向。暮色里,那边的山影重重叠叠,像一道沉默的墙。
“咱们只管执行。主公说不打,咱们就不打。但该做的样子,一分都不能少。”
傅肜领命,转身要走,徐晃又叫住他:
“我军只在边境活动,不许过境。但也要随时防备刘表军突袭!”
与此同时,襄阳。
蒯良坐在书房中,展开弟弟蒯越的来信,逐字逐句地读了两遍。
信写得很直白,没有半点遮掩。袁术的军令、许褚的为难、徐晃的疑兵,全都在信里说得明明白白。末尾还有一句话:“兄长放心,主公无意与荆州为敌。此番做戏,实属无奈。”
蒯良放下信,沉默了很久。上一次收到弟弟的信,还是三个月前。他们兄弟俩,一个在江东,一个在荆州,各为其主,聚少离多。这乱世里,能收到一封平安信,已是幸事。
窗外,汉水汤汤,东流而去。江面上有几艘渔船,渔人撒网捕鱼,一派祥和。谁能想到,这平静的水面下,正涌动着怎样的暗流?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向刺史府走去。
刘表正在堂中与韩嵩议事,见蒯良进来,笑道:“子柔来得正好,正说到南阳的事。”
蒯良行礼,却没有坐下,而是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主公,臣弟从江东来信,有要事禀报。”
刘表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渐渐凝重。看完后,他没有说话,而是将信递给韩嵩。
韩嵩看完,眉头紧锁:“许褚这是……虚张声势?”
蒯良点头:“正是。袁术下令让他攻打南郡,他不好公然违抗,又不想与主公为敌,所以派人在边境设疑兵,做做样子。臣弟在信中说得明白——许褚此举,不过是敷衍袁术,并无进犯荆州之意。”
刘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个许仲康,”他摇头道,“倒是会做人。既给了袁术交代,又卖了本官一个人情。”
蒯良拱手:“主公明鉴。许褚的意思很明确——他与主公无仇,不愿为袁术火中取栗。”
刘表捋着胡须,没有立刻说话。
韩嵩在一旁道:“主公,人情归人情,防备归防备。万一他趁着咱们放松警惕,真的打过来呢?”
刘表点头:“德高说得对。子柔,你觉得许褚这个人,可信吗?”
蒯良想了想,缓缓道:“臣不敢说完全可信,但至少在这一件事上,他没有骗主公。他若真想打,就不会让臣弟写这封信了。”
刘表沉吟片刻,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江夏与南郡的边界线蜿蜒曲折,像一条蛰伏的蛇。刘表的目光在边界线上来回游走,手指轻轻叩击着案沿。
“子柔,”他忽然开口,“你觉得,许褚有没有可能趁着这次机会,真的攻打我南郡?”
蒯良一怔,随即摇头:“可能性不大。许褚的重心在江东,他没必要在荆州跟主公拼个两败俱伤。而且,他若真打,臣弟不会来信。”
刘表点头:“本官也这么想。但——”他话锋一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转过身,看向堂外。
“传刘磐来。”
片刻后,刘磐大步走入堂中。他是刘表的从子,年近三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刘表入主荆州后,刘磐一直跟着他南征北战,在平灭宗贼、收服荆南的战役中立下不少战功。刘表对这个侄子颇为倚重,常说“磐有乃父之风”。
“主公,”刘磐抱拳行礼,“召末将何事?”
刘表指着舆图上的江夏边界:“许褚在边境设疑兵,你听说了吗?”
刘磐点头:“听说了。斥候来报,江夏那边连日调动,旗帜遍地,火把如龙。末将正想请命,领兵前往防备。”
刘表满意地点头:“叫你来,正是为此。”
他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你率五千精兵,进驻南郡与江夏边界。配合许褚演戏。他设疑兵,你也设疑兵。他插旗,你也插旗。让袁术以为咱们被牵制住了,脱不开身。”
刘磐点头:“末将明白。”
刘表接着道:“还要防备许褚。他若真攻打过来,你给我顶住。他若只是做样子,你就跟他隔着边界对峙,井水不犯河水。”
刘磐抱拳:“末将领命!末将定不辱使命!”
刘表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不要轻敌,也不要主动挑衅。”
刘磐领命,大步离去。
刘表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还在舆图上。蒯良站在一旁,没有告退的意思——他知道,主公还有话说。
果然,刘表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子柔,许褚演戏,咱们也演戏。你说,这戏演给谁看?”
蒯良微微一笑:“演给袁术看。”
“你说,如果我把许褚送来的书信,派人送给袁术。能否离间他们二人,让他们相互攻打。我坐收渔翁之利!如何?”刘表问。
蒯良大惊,道:主公想要陷良于不义乎?
刘表忽然哈哈大笑,摆手道:“子柔不必紧张,本官适才相戏言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