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建设的第三天。
岛屿上空的气象已经被施工彻底改变了。
十数万台工程构装体同时作业,地基开凿、框架焊接、能量管线铺设,各个工序同步推进。
从高处俯瞰,整座高原被切割成了一块棋盘,银灰色的构装体在每一格里有条不紊地运转。
轰鸣声从天亮响到天黑,再从天黑响到天亮。
追云是在第三天傍晚到的。
他从北面飞来,背上扛着杨绛,身后跟着奥斯通和他那两个部下。
三个霜叶帝国的人是奥斯通带着飞的,但飞得磕磕绊绊,倒不是法力不够,而是一路上被追云的速度拉得够呛。
“到了。”
追云在高原边缘落地,随手把杨绛从肩上放下来,靠在一块岩石上。
杨绛左臂用临时夹板固定着,全身缠满了止血绷带,脸色白得吓人,但精神还算清醒。
他往下看了一眼,眨了眨眼。
“……才三天?”
高原中央,星门主体的框架已经拔地而起。
六根千米高的合金立柱呈环形排列,顶端由弧形横梁相连,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椭圆形轮廓。
立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阵路,蓝色的能量光线沿着阵路缓缓流淌。
框架内部,上万台构装体正在安装空间稳定锚。
每一枚锚体都有上百米高,通体漆黑,表面浮动着扭曲的空间纹路。
而在框架之外,更大规模的地基工程还在向四面八方延伸。
能量管线从地底被牵引出来,连接到星门框架底部的分配节点上,整个布局精密得不像是三天能完成的东西。
奥斯通站在追云身后,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他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工程,是霜叶帝国花了十二年建成的“永冬壁垒”。
那堵横跨三千公里的魔法长城,是帝国引以为傲的国防奇迹,动用了全国三分之一的法师和工匠。
眼前这个工地,听旁边那家伙的意思,三天?
他的两个部下站在他身后,嘴张着,合不上。
追云没理会他们的反应,抬手按了一下耳侧的通讯器。
“孤狼,我到了,杨绛受伤不轻,医疗队到了没有?”
“追云大人,到了。”孤狼的声音传来。
“黄子安大人亲自来了,就在东面营地。”
追云挑了下眉毛。
“黄子安?他怎么肯来?”
孤狼沉默了几秒。
“白后大人跟他说,沧澜世界是个未开发的自然风景区,海风宜人,适合疗养。”
“……”
追云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构装体翻得底朝天的高原,又看了一眼工程边缘带上堆成山的工程物资,嘴角抽了一下。
“……行。”
他重新把杨绛扛起来,朝东面营地走去。
奥斯通迟疑了一下,迈步跟上。
刚走出去不到五百米,一队骑兵从侧翼掠过。
那些坐骑的体型比奥斯通见过的任何战马都大出一圈,四蹄间缠绕着雷弧,双角上刻着暗蓝色的雷纹。
骑士身披重铠,胸甲上浮现着龙鳞状的纹路,手中的长枪闪烁着雷光。
整支队伍十二人,驱驰而来时,蹄声整齐划一,地面微微震颤。
领头的骑士远远看到追云,勒住缰绳,右拳击胸。
“追云统领!”
“嗯。”追云脚步没停,“周边情况怎么样?”
“五百公里内未发现异常生物活动,空域与海域均已清扫完毕,先遣队在周围布了三层警戒阵。”
“继续巡逻。”
“是!”
十二骑轰然转向,消失在丛林边缘。
奥斯通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看清了。
那十二个骑士,每一个,都是传奇。
而他们的职责,是巡逻。
奥斯通转过头,想说点什么,对上了追云的目光。
追云有些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
奥斯通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开口好些,要不然,显得有点呆。
东面营地搭建在海岸线附近的一片平地上。
上千个标准化的移动基地呈扇形排列,中间是一个临时医疗区,四周竖着自动防御塔。
黄子安坐在一张折叠椅上。
他穿着一身轻便的布质长衫,手边搁着法杖和一个医疗包。
面前的折叠桌上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海风把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吹得有点乱,他没管。
他正用一种幽怨的眼神望着远处那片轰隆作响的工地。
追云扛着杨绛走进来的时候,黄子安连头都没转。
“追云统领。”
他的声音很平。
“白后大人跟我说,沧澜世界,碧海蓝天,人迹罕至,是难得的休养胜地。”
他端起那杯凉茶,抿了一口。
“她还说,让我来这边换换心情,顺便采集一些稀有的海生灵植。”
他放下杯子,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片被构装体犁了三天三夜的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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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说说,这哪里像休养胜地?”
追云把杨绛放到医疗床上,拍了拍手。
“你跟白后大人提意见去,我管不了这事。”
“我提?我提了她能改?”黄子安站起来,走到杨绛面前,扫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势。
“我上次提了一份关于医疗人员休假调整的建议书,白后大人回复了我两个字,。”
边说着,他手指搭上杨绛的脉搏。
圣白色的光芒从指尖亮起,沿着杨绛的经脉游走。
三秒后,光芒收回。
黄子安的表情变了。
“左臂肱骨三处碎裂,右手掌骨全部骨折,肋骨断了六根,其中两根戳进了肺叶,心脏还破裂了。”
“全身大小撕裂伤四十七处,灵力近乎枯竭,经脉有十一条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
他一条一条地报完,抬起头看着杨绛。
“杨绛。”
“嗯。”
“你怎么还没死?”
杨绛靠在床头,笑了一下。
“靠信念。”
黄子安盯着他看了两秒,低下头,开始从医疗包里往外掏东西。
药瓶、符纸、银针、灵液,一样一样摆在旁边的托盘里。
“别跟我扯信念。上次你从影烟世界回来,人都快没了,也跟我说靠信念。”
他把一瓶灵液拧开,递到杨绛嘴边。
“喝。”
杨绛接过来,仰头灌了下去。
黄子安又拿起银针,圣光附着在针尖上,开始处理伤势最严重的地方。
手法精准,每一针都落在关键穴位上,圣白光芒沿着针体渗透进去,修复着碎裂的组织。
追云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黄子安干活。
“这次确实伤得不轻。”
追云说道。
“两头史诗虫皇围着打了好几天。”
“听说又没带武器?”
黄子安闭了一下眼,银针落下。
“我说,下次你出任务前,要不先把东西焊手上?”
杨绛沉默了一会儿。
“……我......考虑下......”
追云在旁边笑出了声。
奥斯通站在医疗区边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个医师,是史诗吧。
奥斯通下意识攥了一下拳头。
他转头,往营地外围看了一圈。
警戒塔上站岗的,传奇。
刚从旁边持盾走过去的,传奇。
远处列队开拔的大戟士,传奇。
他慢慢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两个缩成一团的手下。
两个部下也在看他。
三个人对视了一瞬,一个念头同时冒出来。
要不,改换门庭?
黄子安治疗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杨绛身上的圣光缓缓消退。
“其他都弄好了,但经脉损伤需要时间慢慢养。”
黄子安收起银针,擦了擦手。
“三天之内不许动用灵力,否则别来找我。”
追云扛着杨绛走了,奥斯通三人跟在后面,走路的姿势都有点飘。
医疗区安静下来。
黄子安转回折叠椅那边,坐下去,端起桌上的茶。
喝了一口,冰的。
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搁回去,往椅背上一仰,盯着远处的工地和天边烧红的晚霞。
“休养胜地。”
他自己念叨了一句。
“白后大人的词典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海风从东面吹过来,咸腥味灌了满鼻子。
没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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