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玫瑰王城之内——
洛克将古德的身躯小心地安置在残破的石质祭坛后方,用倒塌的木梁和碎石勉强遮掩。
他自己则半跪在阴影中,一手化作长刀一手化作巨盾,巨盾形态的手臂深深插入地面,如同一道沉默的壁垒。
城内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
原本只是偶尔掠过的伪花妖精,此刻成群结队地在低空盘旋,它们翅膀振动发出的不再是轻柔的嗡鸣,而是尖锐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噪音。
街道上,那些由枯荆棘缠绕而成的守卫迈着沉重而整齐的步伐,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地毯式地搜索着每一处角落。
“永眠的猎犬……被彻底放出来了。”洛克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眼身后沉睡的古德。
少年的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在梦境中正经历着激烈的战斗。
洛克知道,意识海内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在外界的战斗,他绝不能输。
至少也要拖到古德苏醒为止。
这时,一阵窸窣声从礼拜堂东侧的缺口传来。
洛克肌肉瞬间绷紧。
他缓缓起身,巨盾形态的手臂从地面拔出,带起细碎的石屑。
盾面在透过破窗的惨淡月光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三只伪花妖精率先钻了进来。
它们的人形面孔扭曲着,露出非人的贪婪表情,手中凝聚出由荆棘和腐败花瓣构成的短矛。
“发现……入侵者……”它们用生硬重叠的声音说道。
洛克没有废话。
他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巨盾在前方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伪花妖精的短矛在接触盾面的瞬间就崩碎成粉末,它们脆弱的躯体被盾缘狠狠撞飞,砸在墙壁上,化作几滩粘稠的黑色汁液。
但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礼拜堂的各个入口、窗口,甚至屋顶的破洞,都出现了伪花妖精的身影。
而街道上,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两队荆棘守卫正朝这里合围。
“被包围了。”洛克冷静地判断。
他后退两步,重新将古德护在身后最深的角落,巨盾横在身前,如同一面不可逾越的城墙。
第一波攻击来自空中。
数十根腐败荆棘矛如雨点般落下,撞击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洛克手臂稳如磐石,但每一击传来的冲击力都在消耗着他的体力。
紧接着,荆棘守卫从正门涌入。
它们高达三米,由无数枯黄带刺的藤蔓缠绕而成,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最前方的守卫举起由整根古木荆棘构成的巨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
洛克眼神一厉。
他没有硬接,而是侧身半步,巨盾以精妙的角度斜向上迎击。
“铛——!”
金属交鸣的巨响震得整个礼拜堂簌簌落灰。
巨锤的力道被引导偏斜,重重砸在洛克身侧的地面,砸出一个深坑。而就在这一瞬,洛克另外一只手化作的长刀横扫,切断了守卫持锤的手臂。
断裂的荆棘喷出墨绿色的汁液,守卫发出震天的咆哮,但更多的树人守卫已经涌了进来。
看着来袭的敌人,洛克皱了皱眉头。
哪怕他拥有五阶的战力,但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在这无穷尽的消耗战中取胜。
这些树人和妖精被击杀后并不会死亡,而是化作黑水归于土壤,然后被重新孕育、生长。
这是他这一路带着古德在逃跑路上的发现。
敌人来袭,洛克在狭窄的空间内辗转腾挪,巨盾时而如墙格挡,时而如斧劈砍。
每一次挥击都能击碎一具伪花妖精或重创一名守卫,但敌人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新的伪花妖精从阴影中滋生,被破坏的守卫残骸会被后来的藤蔓重新缠绕、修补。
汗水浸透了洛克的后背,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巨盾形态虽然防御力惊人,但对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一道荆棘长矛擦过他的左肩,带出一道血痕;另一只伪花妖精的毒刺险些刺中他的眼睛,被他险险偏头躲过。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洛克咬牙,再次将一名冲到近前的守卫连头带躯干砸得粉碎。
他瞥了一眼古德。
少年依然沉睡,但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发紫——这是意识在梦境中承受巨大压力的表现。
“真是越来越糟糕了。”洛克心中默念,但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缓。
就在这时,礼拜堂中央的地面突然隆起。
粗大的、带着暗红色斑点的荆棘根须破土而出,它们不像其他守卫那样笨拙,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灵活而迅猛地朝洛克卷来。
洛克瞳孔一缩。
他认得这种气息——这是被永眠本源深度污染的核心造物,拥有接近五阶的力量。
“终于……来真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巨盾重重顿在地上。
盾面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微光,那是他体内属于诅咒一侧的力量在有限度地涌动。
作为使徒,他本可以动用更强的力量,但在这座被永眠笼罩的王城里,过度使用诅咒之力无异于自我暴露,会引来更多的怪物,甚至可能被诅咒反向侵蚀,毕竟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心。
但在这危急的现在,顾不得了。
“变换·盾荡猛击!”
洛克低吼,双手化盾,盾面猛击地面。
一道暗红色的环形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那些袭来的暗红荆棘触手被震得剧烈颤抖,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痕。
周围的伪花妖精和普通守卫更是被直接震散成碎片。
但这一击之后,洛克脸色也明显一白,气息萎靡了一截。
而废墟之外,更多的脚步声、翅膀振动声正在汇聚。
天空被伪花妖精的身影遮蔽得更加严实,幽绿色的魂火如繁星般在街道尽头亮起。
绝境,正在收拢。
如同外界一样,梦境之中的古德也陷入绝境之中。
古德单膝跪地,银白长剑插在身前,勉强支撑着身体。
他身上的魔力之躯已经淡薄得近乎透明,胸口处有一道狰狞的、不断渗出黑色雾气的伤口。
那是被伯特伦的‘噩源’击伤后留下的侵蚀痕迹。
在他前方,斯特兰、温莎、贺莱士三位心之使徒的投影已经变得极其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