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些新上来的官员中,不少人也都出身寒门和贫苦家庭,早年受尽权贵欺压,如今手握权柄,便急于补偿昔日屈辱”
“这反而造就了一股更严重的“报复性腐败”浪潮”
顾晨微微一愣
他指尖顿住,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张年轻而焦灼的脸
顾晨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是本王的教育改革,和官员选拔机制出了错?”
“因为错误的选拔体制,导致寒门子弟一朝登台,非但未能成为清流砥柱,反而将积怨化为贪欲?”
商恙和诸葛明赶忙请罪
“王爷,臣不是这个意思,臣不是埋怨王爷”
顾晨眼眉一横,声音冰冷呵斥道
“为何不是埋怨我?”
“你们真把我当成万能的神灵了?”
“我也是人,也会犯错”
“若是有错,尔等大可指正出来”
商恙愣住了,看了看诸葛明,诸葛明也哑然了
范进微微震惊,直到诸葛明开口道
“王爷,若是您真的有这等心态的话,那臣就得罪了”
“王爷,您的官员惩处和选拔机制就是出了问题”
“归根结底,贪念不是天生的,而是制度未能及时扎紧篱笆”
“臣跟商首辅曾经深入的探讨过这个问题,我等认为,若是想要彻底解决,需要更合理的惩罚极致和教育机制和国家结构,而非不停的更换新人”
“因为这些新上来的新人起初可能会怀揣理想,但三个月内便在利益围猎中失守底线”
“不是他们不守规矩,而是规矩本身给了他们钻营的缝隙!”
“尤其是如今帝国发展迅猛,到处都在有新的制度诞生,新的机遇和新的利益交织,旧规未废而新规叠出,官员在混沌规则中本能择利而行”
“所以”
顾晨忽然抬手,袖袍掠过案几
“直接说如何做!”
诸葛明道
“官场改革是必须的”
在场的官员们齐齐叹息,又来了
又要地震了
怎么每天都要地震啊,他们都快要习惯了
顾晨摊手,示意诸葛明继续
诸葛明当即继续道
“提高基础思想教育,宣传正能量并嵌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观念之风”
“对官员犯错,高惩罚、零容忍,但是并非是一味严惩,而是建立“容错—纠错—追责”三级机制,但是不管是哪一级的惩罚,都要让官员的违法成本远远大于其所得利益,真正实现伸手必被捉、越界即倾覆”的震慑效应”
“同时加速厘清新旧制度边界,明确每项权力的行使边界与责任归属,废止模糊条款,压缩自由裁量空间”
“并且,公开官员履历、生平、政绩、家庭资产及重大事项报告,接受全民监督”
“国家审计局独立审计,不经财政部门与吏部管理,直隶于内阁”
左顾右盼挑眉,两人本来压力就大,若是如此的话那压力岂不是更大
所以右盼开口道
“若是将审计任务直接交给内阁,内阁压力怕是会不堪重负,毕竟内阁如今每日的任务就已经够重”
顾晨也点点头
“帝国是个大国家,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几十个省份,官员更是不计其数”
“若是让内阁管理如此细致也不现实”
诸葛明微微张口
商恙赶忙道
“那也应该向内阁和王爷汇报,由王爷抓总揽全局、定向把关”
顾晨摆摆手,沉默片刻后道
“还是全民监督吧”
“地方政府、省、市、县、镇、乡村”
“由各地的报社和电报站牵头,联合百姓代表组建基层监督委员会”
“由百姓们参与监督和审计核算”
诸葛明立马严辞拒绝
“王爷,这岂非将国之重器交予乌合之众?”
“百姓懂什么!”
“他们只懂得眼前的五斗米和碗里饭”
顾晨皱眉
“百姓非乌合之众,而是规则最终的承受者与检验者”
诸葛明再次辩驳
“王爷,您又错了”
“事实证明,大部分的百姓们是没有判断力的,他们只会被煽动、被误导、被短期利益裹挟!”
“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铁路修筑时,百姓只怨征役苦、田地荒,甚至是截断了原本的道路,导致一些百姓们吃水难、务工难、出门难”
“再比如此时的北方运河河道工程”
“不少百姓都反映,说运河河道截断了他们原本的道路,导致他们现在要绕路很远才能去到乡里镇上或者田里”
“若是按照他们的意思,我们岂不是要放弃运河工程?”
“王爷...?”
顾晨沉默了,不可否认诸葛明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商恙这时也开口道
“民间稍有影响力的人物也确实可能影响到百姓判断,比如乡绅、塾师、退职小吏等,又比如一些戏子,甚至是妓女都可能在茶馆酒肆间口耳相传,扭曲政策本意”
顾晨目光沉静,指尖轻叩案几
他轻轻点头
“民智不成熟!”
诸葛明赶忙接话
“没错,民众尚且不能独立承担监督之责,需以制度培育理性、以教育启蒙心智”
顾晨揉着鼻梁,最终道
“官员审计问题就交给你们监察部门吧”
“锦衣卫、监察院、法院、刑部四司协同督办”
“如今内阁诸位首辅确实也没时间和精力去兼顾这项事务”
商恙微微点头,这事最终还是落在他身上了
范进突然又开口道
“王爷,臣还有谏言”
顾晨看着他示意他说
范进道
“臣希望有一个通道,百姓们可以通过这个通道向中央直接反映问题、提交建议,不必经由层层官吏转呈”
顾晨:......
又来一个大麻烦事
顾晨叹息一声看向满堂高管
“谁来接手这个摊子”
此话一出,满堂沉默
地方直接上书中央,这怎么可能
首先最直接的问题,用什么方式上书,写信吗?
地方官员若是买通驿卒、驿站等人呢?百姓们不是一样无法举报到中央
所以就是多此一举,反而徒增朝廷负担
若是让百姓亲自来中央举报,这千里之足是不是又太劳民伤财
这可不是有电话,有手机、网络的时代,现在这个时代的长距离通讯成本可是非常高的
激烈的会议持续了数日,这一年的五年计划终于是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