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体仁突如其来的合作请求,看似突兀,实则也带着某种必然。
毕竟这位首辅上位以来,天下局势越发混乱。农民军渑池南渡,建奴一战下锦州,现在连皇陵都被张献忠掘了。
以文震孟为首的东林一党,抓住机会掀起弹劾风潮。尽管崇祯十分欣赏温体仁的孤臣姿态,可如果事事搞砸,圣眷再隆也迟早有耗尽的一天。
而对李四白来说,如果能在中枢获得支持,以后的路就会顺畅的多。这才一拍即合,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温良闻言大喜过望,立刻告辞返回京城汇报不提。且说李四白大话出口,原本的计划就必须进行变更。
郭尔罗斯那几千人马,李四白真没放在眼里。可人家来去如风,打跑容易消灭可太难了。
李四白当晚一直熬到黎明,冥思苦想终于有了初步计划,次日立刻召集相关负责人,进行相关的布置。第一件事就是收集马匹!
其实辽海并不缺马。长生三岛除了以十万计的耕牛,同时也有七八千马匹存栏。只不过主要用来拉车,除供李四白的亲兵和各部将领之用,还从没设立过骑兵建制。
不过这不代表辽海没有战马,实际上长生岛选育技术先进,很多马匹都能达到战马标准。只是为了节省马料,不会让马儿长途奔跑而已。
此时李四白一声令下,长生三岛马场立刻行动起来,第一批精选了千余匹好马,送到大陆参加训练。
崇祯八年六月十五,一千五百余匹好马送至长春堡。加上上次俘获的四百余匹,一共凑了两千多匹。
长春堡大校场中,当两千战马出现在眼前,凌彪兴奋的语无伦次:
“大人,你终于想通了!”
“把这些马交给我,不出半年我还您三千精锐骑兵!”
李四白负手而立,闻言一口否定:
“半年可不行,你最多只有两个月时间!”
凌彪目瞪口呆,惊喜瞬间就变成愤怒,当场抗辩道:
“大人,这不可能!”
“没有四五个月,根本练不出能和蒙古人白刃相抗的精锐骑兵!”
李四白嗤之以鼻:
“咱们有燧发枪,吃饱了撑的和鞑子白刃相抗?”
“凌彪你记住,我要的不是骑兵,而是骑马步兵!”
“只要能骑马急行军三百里就算合格,真正动手还是得靠火枪!”
凌彪瞠目结舌,终于明白李四白的意思。这两千多匹战马,原来仅仅是交通工具而已。
免去了白刃冲锋,对人对马的需求都降了一档,两个月时间只练骑马赶路,简直不要太轻松!
近在咫尺的骑兵梦瞬间破碎,凌彪委屈的快要哭了:
“大人,那两个月后呢?”
李四白玩味一笑:
“两个月后,这些马随你怎么操练!”
凌彪闻言大喜。开始憧憬解决了郭尔罗斯后,自己一定要操练出一批真正的骑兵。却丝毫没注意到,李四白的笑容之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这日之后,凌彪简直要长在野外。为了练习马术,甚至开始带领部队长途拉练。
士兵们突然开始骑术训练,长春城的进度顿时慢了下来。李四白不得不从辽南补充民工过来。
再加上两千多匹马每日高强度训练,草料豆料的消耗非常惊人,两千多匹战马的花销,直逼一支上万人的部队。
李四白心痛的同时,愈发坚定了日后绝不搞骑兵的决心。大明朝现在到处都在饿死人,发展骑兵根本就是造孽!哪怕他心底的铁骑梦,丝毫不亚于凌彪,也不妨碍他忍痛做出这个决定。
李四白悄然备战的同时,黄台吉也没闲着。动作频频,开始消化锦州之战的胜利果实。
祖大寿名气远在耿仲明之上,得到的礼遇也犹有过之。虽然宁锦诸城尽数落入后金之手,但蒙黄台吉恩赐,祖家吴家在辽西走廊的田地,大部分都得以保留。一跃成为除了女真贵族之外,辽西走廊最大的地主。
关宁军诸将都保留了原职,但被拆分加入汉军旗。各带部众和女真八旗分守宁锦诸城。而祖大寿本人,则被调到西宁堡,负责防御河西的建辽军。
陈光福和天佑军,则被调到前屯卫,和山海关守军对峙。
黄台吉一番操作。祖大寿虽然保留了财产,但关宁军主力被部将瓜分大半,如今只剩不到六千精锐骑兵。虽然仍然非常强大,但对后金已经构不成大的威胁。
天佑军移驻前屯卫后,也被黄台吉充入汉军旗。加上祖大寿的关宁军,原本的汉军左右旗,总兵力已经超过四万。黄台吉以编制臃肿为由,正式将其扩充为汉军四旗。祖大寿、陈光福、石廷柱、马光远各领一旗。
从五月开始,山海关外就调兵遣将不断。明军若能趁后金换防出关突袭,未必不能大胜一场。
奈何此时孙承宗已回高阳老家,洪承畴还在赶来的路上。山海关的明军胆战心惊,眼睁睁看着后金一步步稳固了防守,甚至开始在城堡周围垦荒屯田。
到七月中旬,洪承畴马不停蹄,终于抵达山海关就任时,陈光福已经在前屯卫架起红夷大炮。
洪承畴倒有几分胆色,趁着黄昏薄暮,只带了亲兵出关侦查敌情。
所到之处城堡森严,卫所城头火炮林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建奴的大炮竟如此之多?”
身边幕僚连忙解释道:
“当初耿仲明降金,还裹挟了数十葡萄牙匠人,俱是铸炮造枪的高手!”
洪承畴闻言瞠目结舌。他早知道耿仲明带了大批火器投降鞑子,却不知还带了一批葡萄牙炮将。
来之前踌躇满志,此时一看建奴的武备,十分把握顿时去了七成,轻叹一声拨马便走:
“撤!”
洪承畴回到山海关后,息了主动出击的念头,每日操练士卒充实武备,紧守关城闭门不出。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陕南,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正在深山之中穿行。
为首一人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时不时仰头打量周围的群山。片刻之后,忽然抬手往前一指:
“闯王,前面就是车厢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