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没管通讯器那头的小屁孩洛格是不是激动得快晕过去,
直接让他仔仔细细把朝鲜那边发生的事情讲清楚。
渤海府那头,洛格赶紧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讲述这场大战的始末。
原来,问题出在海西女真身上。
虽然努尔哈赤通过跟大明的谈判,
捞到了三年喘口气的时间,但这老家伙一点没放松警惕。
按他那个性子也不可能放松,他就是条潜伏在暗处的饿狼,
时刻龇着牙,总想找机会在猎物身上狠狠咬下一口肉来。
眼下沈阳那边的情况是,兵多,人更多。
最早跟着伊凡诺夫过来的那两万多号人,
再加上钟擎和孙督师“送给”老奴的那些汉奸卖国贼,
还有袁可立袁巡抚“输送”过去的工匠、山东跑过去的白莲教余孽等等,
乱七八糟一大堆人,多得差点把沈阳城墙都给挤破了。
努尔哈赤也没办法。
这些人,他又不能像从前那样,看不顺眼就拉出去全砍了。
大明那边可都瞪眼瞧着呐。
他要是敢乱动,那估计正好给了大明继续往死里揍他的借口。
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他也没让这帮家伙好过。
工匠,还有孔家那些一门心思读圣贤书的,立马被赶去修城墙、盖房子。
剩下的什么金之俊、冯铨、王鳌永这些,
努尔哈赤压根没给他们舞文弄墨、高谈阔论的机会。
呸!眼看开春了,你们这帮玩意儿,全都给老子死地里去种庄稼!
老子这儿不养吃白饭的闲人!
到了老子这地界,是龙你得给老子盘着,是虎你得给老子卧着!
没有耕牛?那你们自己就是耕牛!
努尔哈赤倒也没说让人拿着鞭子在后面逼他们干活,
可田埂上那些挎着刀、来回溜达巡视的建奴兵,
那股子沙场里滚出来的凶悍气,就够吓破人胆的。
吓得这些往日在大明朝堂上唾沫横飞指点江山的各位老爷们,
如今一个个弯着腰,龇牙咧嘴,
哼哧哼哧地拉着那一架架死沉死沉的木头犁头,
那场面,啧啧。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地倒是开垦出来不少,作坊、矿场也渐渐有了点模样。
努尔哈赤好像尝到了人口多的甜头,可他觉得人还是不够用。
于是就下令,让手下的旗丁牛录全力出动,
去深山老林里抓捕那些被称为“野人”的海西女真,充实丁口。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好大儿黄台吉那边,也在派人四处招揽这些林中百姓。
可黄台吉的手段,比他爹温和多了,是拿着粮食、盐巴、布匹,
甚至还有铁锅这些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去的。
那些藏在老林子里的部落野人,常年饥一顿饱一顿,还衣不蔽体,
哪里见过还有自动上门送东西的,所有人开心的差点疯了,
他们自然更愿意跟着能给吃给穿、说话还算和气的那边走。
这一来二去,林子里的“野人”数量眼见着就迅速减少。
努尔哈赤那边不光没抓到多少人,就连好不容易抓回去的那些,
也隔三差五找机会逃跑,想方设法溜到好大儿黄台吉那边去。
这下老汗可真是急了,也彻底怒了。
好小子,挖墙脚挖到你阿玛头上来了!
他直接点齐了五万兵马,气势汹汹开进老林子,
正好撞上了黄台吉派出去的队伍。两边都是火气十足,
话都懒得说,直接抄家伙就干了起来!
那仗打得叫一个天昏地暗,林子都烧着了好几大片,浓烟滚滚。
两边谁也没占到太大便宜,都死伤了不少人,但也都打出了真火,谁也不肯先退。
黄台吉那边一看这架势,也红了眼,
把他压箱底的精锐,虎尔哈火枪队给派了上去,
看样子是准备跟老汗在祖宗的老林子里,好好大战一番,分个高低了。
老林子那边打得昏天黑地,消息传回沈阳,
努尔哈赤一听黄台吉居然动用了成建制的火器部队,
心里咯噔一下,真有点急了。
这逆子,翅膀真是硬了!
他立马派人火速赶往海边,去催伊万诺夫赶紧回来。
这伊万诺夫,如今被努尔哈赤安排在日本海西北沿岸,
珲春河出海口一带,督造海船,同时也在捣鼓火枪火炮。
老奴给伊万诺夫下了死命令:
船先别管了,立刻带着你手下那些会用火器的罗刹兵和已经造好的火炮,
全部给老子拉到林子里去!
务必灭了黄台吉那支不知天高地厚的火枪队!
光叫伊万诺夫还不够,努尔哈赤又把自己的大贝勒代善喊来,让他重新整备三万人马。
再加上佟养性那支以汉军火器兵为主的“乌真超哈”营,也一并调过去。
老奴的算盘打得很清楚:
伊万诺夫从东面压过去,代善和佟养性从北面和西面推进,
三路合围,务必要把黄台吉那点本钱包了饺子,一口吃掉!
这下,压力全到黄台吉这边了。
一来,他的虎尔哈军虽然装备了火器,训练也算刻苦,
但成军时间毕竟短,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厮杀经验,
远不如老奴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油子。
林子战,更是建奴的老本行。
二来,人数差距太大了。
黄台吉这边,满打满算,能拉出来拼命的也就两万出头。
可对面呢?
先是五万,现在又加上后续赶来的支援部队,零零总总小八万人马!
这还不算那些被驱赶来助威的部落兵。
黄台吉站在临时搭起的望楼上,看着远处林间不断升起的浓烟,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急促号角和隐约喊杀声,手心有点冒汗。
他手里拿着望远镜,能看到更远处,代表建奴主力的旗帜在林中若隐若现,
正在缓缓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老牲口这是真下死手了……”
黄台吉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
他身边的将领们,也都面露忧色。
虎尔哈火枪队刚才一次齐射打退了建奴一波进攻,声势不错,
但弹药消耗也大,而且建奴学乖了,
开始利用林木隐蔽,从多个方向渗透、骚扰,并不硬冲。
“司令,咱们的人报,东面发现大队人马,看旗号……像是罗刹鬼,还拖着炮!”
一名哨骑急吼吼地冲过来汇报。
“北面代善的大纛也出现了!”
“西面有大量乌真超哈营的兵在集结!”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黄台吉心里飞快盘算:
死守?这片林子无险可守,被八万人四面合围,
火器优势在复杂林地里也要大打折扣,一旦被近身,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突围?往哪突?
南边是海,东边是罗刹鬼和更多建奴,西边、北边更是重兵云集……
看来,不动用最后那张牌是不行了。
他转身走下望楼,对身边最亲信的侍卫沉声道:
“去把洛格叫来。不,让他亲自带队,挑最精干的护卫,立刻去渤海府!
让他用最快速度,见到袁崇焕,然后用那里的‘电匣子’,直接联系稷王千岁!”
他接着交代道:
“告诉洛格,就说他爹我要撑不住了,
请王爷看在我父子替大明守着乐浪、拖着建奴主力的份上,拉我一把!
渤海府的兵,能早到一刻是一刻!”
求援的信号,终于还是发出了。
黄台吉现在能做的,就是收缩兵力,占据几个稍有利的地形,
咬牙顶住来自三个方向的巨大压力,等待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