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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底裤都快被人扒光了
    钟擎摆摆手,示意不用扶,自己一猫腰就钻进了后座。

    卢象升也跟着上了车。

    “愣着干嘛,走了,回营地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钟擎对前排吩咐。

    耶律曜应了一声,熟练地挂挡,松离合,给油。车子平稳地起步。

    钟擎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了一小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眼睛都没睁,开口说道:

    “阿曜,阿晖,等这趟从北京回来,老爷我抽空,教你们开那个‘大蜻蜓’。”

    他说的“大蜻蜓”,指的是前阵子为了应急运输和侦察,偶尔在昆明附近起降过的直升机。

    那玩意儿,耶律兄弟俩早就眼馋得不行,每次看到都两眼放光,

    围着问东问西,可惜钟擎一直说不到时候,没让他们碰。

    果然,钟擎这话一出,前面俩兄弟反应巨大。

    耶律曜正稳稳开着车呢,一听这话,脑子“嗡”一下,

    全身的血好像都涌到了头上,激动得手一抖,脚下离合下意识就松快了,

    油门却还含着,车子猛往前一窜,紧接着“嘎吱”一声闷响,直接憋灭火了!

    巨大的惯性让车身一顿,卢象升正拘谨地坐着,猝不及防,

    整个人往前一冲,脑门“咚”一声轻响,结结实实磕在了前排座椅坚硬的靠背上,

    虽然不重,但也撞得他眼冒金星,哎呦一声。

    旁边的钟擎因为有准备,只是晃了一下,睁开眼睛,没好气地笑骂:

    “搞什么名堂!让你开车,没让你拆车!见个直升机,魂都没了?”

    耶律曜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重新打火,嘴里连声道歉:

    “大当家的息怒,息怒!我……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而副驾驶上的耶律晖,反应更直接。

    他“噌”一下扭过整个上半身,

    一双因为激动的眼睛死死盯着后座的钟擎,大声嚷嚷道:

    “大当家的!您……您刚才说啥?

    教我们开……开那个能上天的大家伙?真的?!说话算话?!”

    他那样子,要不是还在车上,估计能直接蹦起来。

    正揉着额头的卢象升,都被耶律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给弄得暂时忘了疼,

    一脸愕然地看着这对激动得快要失控的兄弟,

    又偷偷瞄了眼神色如常的钟擎,心里那点关于回京的迷茫,

    都被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给冲淡了不少。

    这稷王殿下身边的人和事,怎么总这么……出人意料?

    钟擎没好气地瞪了耶律晖一眼,那眼神儿跟刀子似的,刮得耶律晖脖子一凉。

    “老子啥时候忽悠过你们?废话少说,好好看路,好好开车!

    再敢耍宝,信不信现在就把你俩踹下去,让你俩腿儿着回北京!”

    耶律晖吓得一缩脖,赶紧转回身,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嘴上连声保证:

    “不敢了不敢了!大当家的您坐稳,阿曜,好好开车!看前边!”

    耶律曜也赶紧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重新挂挡起步,这次稳当多了。

    钟擎看他俩那怂样,心里有点后悔。

    刚才真是嘴快了,提什么直升机啊!

    那玩意儿是随便能教的吗?

    光理论就够喝一壶,更别说实操了。

    得,自己给自己找事儿。他暗暗翻了个白眼,决定先不想这茬。

    一扭头,看见旁边卢象升还揉着脑门,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钟擎瞅他那样,心里哼了一声,手往怀里一掏,

    摸出个用针线粗粗装订起来的薄本子,随手就丢到卢象升怀里。

    “拿着,路上没事干,看看这个。”

    卢象升下意识接住,入手是普通的纸张,封皮是硬纸板,上面一个字没有。

    他有点茫然地看着钟擎。

    钟擎补充了一句,声音还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好好看,仔细琢磨。

    但不许跟前面那俩憨货似的,一惊一乍,屁大点事就找不着北。”

    他指了指前座那对假装认真看路的双胞胎。

    “你要是敢看着看着突然蹦起来,或者大呼小叫,扰了老爷我清净……”

    钟擎斜睨着卢象升,慢悠悠地说,

    “我就把你打发到琼州……哦,就是海南岛,去跟黎人学种香蕉,

    让你这辈子就在岛上当个逍遥老农,别想着回中原了。”

    卢象升一听,头皮都麻了一下。

    海南岛?

    那地方在他印象里,跟发配边疆的烟瘴之地差不多。

    他还有满腔抱负,还有恩师期许,还有……还有那么多事想做,怎么能去种香蕉!

    他赶紧坐直了,把本子抱在怀里,一脸严肃地保证:

    “王爷放心!学生一定沉心静气,绝不聒噪!”

    钟擎这才“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假寐。

    卢象升松了口气,这才把注意力放回手里的本子上。

    王爷特意给他看的,会是什么?兵书?新的条令?还是什么训诫之言?

    他小心将本子翻到正面。

    然后,他看到了封皮上略显稚嫩的四个大字。

    卢象升传。

    卢象升:“……”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脑子有那么一瞬间完全空白了。

    啥玩意儿?

    卢象升传?谁?我?

    我人还在这儿坐着呢,活蹦乱跳……

    呃,除了刚才磕了一下脑门,活得好好的,谁这么缺德给我写“传”?

    还送到王爷手里了?这他娘的是哪个混账东西咒我死呢?!

    一股无名火“噌”就窜了上来,拿着本子的手都捏紧了。

    他气得胸口发闷,恨不得立刻把这晦气玩意儿扔出车外。

    可就在他准备发火的时候,那字迹……越看越眼熟。

    这端正里带着刻意模仿谁的风骨,这转折提勾的习惯……

    是信王殿下!朱由检的亲笔!

    卢象升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浇了盆冰水,滋啦一下灭了大半,只剩下浓浓的惊愕和不解。

    信王殿下?他为什么给我写“传”?

    这……这不合礼法,更透着诡异。

    难道……是王爷授意?可王爷为何要如此?

    他悄悄看向旁边闭目养神的钟擎。

    稷王殿下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卢象升的心脏砰砰跳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攫住了他。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种种猜测和那点残留的怒火,手指有些发颤地,轻轻翻开了扉页。

    开篇没有惯常的籍贯、字号、先祖,而是一段没头没脑,却让他瞬间血液发冷的话:

    “卢象升,字建斗,南直隶宜兴人。

    万历二十八年生。

    少负大志,苦读不辍,性耿介,慕古忠烈。

    天启二年进士及第,授户部主事,稍迁大名知府……”

    没错,是他的字号,他的籍贯,他的科名,一丝不差!

    甚至连具体的生年都标出来了!

    这……这虽然不算绝顶机密,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知道得如此确切,

    尤其是他尚未出仕的早年事。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越看,额头的冷汗渗得越多。

    这“传”里写的事情,太细了!细得让人毛骨悚然!

    几岁开蒙,受业于哪位先生,读了哪些书,少年时与同窗争论经义,认为“武备不可废”……

    甚至连他十几岁时,有一回读书累了偷闲,趴在自家墙头,

    无意中瞥见邻家那个叫“二丫”的小丫头在院子里浆洗衣裳,

    被阳光下水珠映亮的脸庞恍了一下神,随后面红耳赤躲回书房,

    暗自发誓要专心举业这等他自己都快忘记的窘事,都被用一种近乎白描的笔触记录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

    卢象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屁股底下窜起,捏着书页的手指都感到了凉意。

    这绝不仅仅是调查能得到的!

    这更像是……像是有双无所不在的眼睛,

    把他从小到大的生活,事无巨细,全都看在了眼里,记了下来!

    他心脏狂跳,再次抬头看向钟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钟擎依旧闭着眼,似乎对卢象升内心的惊涛骇浪毫无所觉,

    只是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

    只有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