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85章 仓惶跑路的沙定洲
    沙家寨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土司府方向传来更急更响的鼓声和号角,显然沙定洲在试图收拢队伍,组织防御。

    但溃兵如潮水般涌进寨子,也把恐慌带了进去。

    很多沙兵和青壮完全失去了指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或者躲进竹楼、木屋,从门缝、窗缝惊恐地向外张望,却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也有凶悍不要命的。

    在寨子中心一片稍微开阔的场坝上,一个沙家头人模样的壮汉,

    带着几十个心腹,推来了两门小炮,

    看着像是老式佛朗机,还有几杆火绳枪,躲在一排木盾和沙袋后面,

    试图建立一道防线,阻挡正向土司府推进的侦察营。

    “轰!轰!”

    小炮开火了,铁砂和碎铁片呈扇形喷出,

    将前方一片竹木棚子打得千疮百孔,烟尘弥漫。

    这伙人似乎找回了一点勇气,发出嗷嗷的怪叫。

    “迫击炮。”王孤狼只说了三个字。

    片刻后,尖厉的啸音从空中传来。

    “咻——轰!”

    “咻——轰!”

    两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在那道临时防线后面和侧方,

    爆炸的火光和破片瞬间将木盾、沙袋连同后面的人一起吞没。

    小炮被炸翻,火绳枪手和那个头人壮汉在硝烟中消失,惨叫声被爆炸声掩盖。

    刚刚聚起的一点抵抗,烟消云散。

    土司府那栋最气派的木石结构大屋,门楼坚固,院墙也高。

    但此刻,几发枪榴弹从窗户和了望孔射了进去,在里面炸开。

    浓烟和火焰从门窗里冒出来,里面传来惊叫和哭喊。

    试图在院墙上射箭的护卫,被不知从哪个角落飞来的子弹一一打落。

    完了。

    所有还头脑稍微清醒的沙家头目和土兵,心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这仗根本没法打。

    对方是鬼,是妖!他们打你,你看不见,也打不着。

    你所有的依仗,熟悉的山林,坚固的寨墙,凶悍的兵丁,

    还有那几门当作宝贝的小炮,在对方那能隔着几百步就准确打死人的“妖法”面前,屁用没有。

    逃!只有逃!

    往土司府后面,往更深的深山老林里逃!

    那里或许能躲过这些“妖人”!

    于是,残存的抵抗迅速瓦解。

    还活着的沙兵,以及许多寨民,开始像受惊的兽群,

    哭喊着,推搡着,放弃了一切,朝着寨子后山,

    朝着他们祖辈传说中的那些溶洞和密林深处,没命地逃去。

    土司府方向,似乎也有人带着细软,在亲信护卫下,仓皇向后山逃窜。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最终只剩下零星的射击。

    侦察营的士兵开始谨慎地进入寨子,清理残敌,控制要点。

    寨子里到处是倒毙的尸体、丢弃的兵器和燃烧的房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王孤狼来到被炸断门闩的寨门口,

    看着一片狼藉的寨子和远处溃逃的人影,按着耳机:

    “各队注意,肃清寨内残敌,控制银矿入口。

    溃兵方向,保持监视,驱赶他们向预定区域收缩。

    不要深入溶洞区域,重复,不要深入。

    巩固现有阵地,等待下一步命令。”

    他放下手,对身边的孙传庭说道:

    “寨子拿下了。

    沙定洲和他爹,还有沙家核心,估计往后山跑了。

    不过跑不远,外面都是咱们的人。

    先清点一下,让弟兄们喘口气。”

    孙传庭看着眼前这座片刻前还属于沙家的山寨,

    又看看那些打扫战场的侦察营士兵,一时有点无言。

    这场战斗,与其说是攻克,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清除。

    沙家经营几代的基业,在这股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仅仅支撑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想起王孤狼之前说的“大棋”,想起那些关于未来疆域的言语。

    或许,沙定洲和他家族的覆灭,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上,

    真的只是一颗被随手抹去的棋子。

    而执棋者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南方的土地。

    寨子后山的密林里,一群人正没命地逃跑。

    沙定洲跑在最前头,手里的刀都忘了扔,

    脸上又是汗又是黑灰,衣服被树枝挂开了好几道口子。

    他大哥沙如净跟在旁边(你妹的,作者又差点写成沙悟净),

    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脸色白的就像刚钻过面缸,

    时不时惊恐地回头看一眼,好像那些穿绿黑衣服的“妖怪”随时会从林子里钻出来。

    中间四个壮实的家丁,用两根粗竹竿和几件撕开的袍子临时绑了副担架,

    上面躺着哼哼唧唧的老沙源。

    老头儿六十多了,本来就病着,这一路颠簸,

    加上急火攻心,脸色蜡黄,嘴唇哆嗦着。

    他勉强抬起身,扭头望向寨子方向,那里还有黑烟在缓缓升起,

    隐约的哭喊和让他心悸的脆响还没完全停。

    “咳咳……咳!”

    沙源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担架上弹起,

    好半天才顺过气,哑着嗓子,用尽力气骂出声:

    “是……是安邦彦那狗日的余孽!

    一定是他!他没死绝!来找老子报仇了!”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眼睛都红了:

    “要么……要么就是南边交趾那帮猴子!

    看老子……看老子占了矿,眼红了!趁老子病,来打老子!”

    沙定洲咬着牙,没接话,只是挥手让抬担架的走快点。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寨子被攻破的场景还在眼前晃,

    那快得吓人的“火铳”,那会自己飞过来炸开的“铁疙瘩”,

    那根本不是明军打扮的敌人……安

    邦彦余孽?交趾人?他们有这本事?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悄悄钻进他心里——普名声。

    前阵子隐约听说,普名声在阿迷州那边,好像跟昆明的官儿闹得不太愉快。

    当时他还幸灾乐祸来着。

    可这才多久?自己这边就遭了灭顶之灾。

    难道……是普名声那莽夫先反了,引来朝廷大军,然后顺道把他也给收拾了?

    可要是朝廷大军,为啥不穿号衣?不打旗号?用的家伙也完全不对……

    他想不通。

    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接到普名声那边的确切消息了。

    往常两边时不时互通个声气,买卖点东西,可最近这十来天,

    派去阿迷州的人,好像一个都没回来?

    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后背发凉。

    “爹……”

    沙定洲张了张嘴,想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可看到老爹那副凄惨模样,

    还有周围家丁惊魂未定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凭没据的,说出来除了更乱,有啥用?

    “朝廷!朝廷呢!”

    沙源没注意到儿子的异常,他沉浸在自己的愤怒和恐惧里,

    担架颠一下,他就骂一句,

    “老子……老子当年跟着王巡抚,打安邦彦,打奢崇明!

    死了沙家多少好儿郎!

    啊?那些当官的,升官发财!老子得了什么?

    就得了这破山!

    现在……现在老子遭了难,朝廷的兵在哪儿?啊?在哪儿?!”

    他忽然抓住担架边缘,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

    “老子为他们流了血!卖了命!他们就这么对老子?!

    天杀的朝廷!狗日的官儿!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老头儿瘫在担架上,

    只剩出气的份儿,但那双昏黄的老眼里,全是怨毒和不甘。

    沙定洲听着老爹的咒骂,心里也是一片冰凉。

    是啊,朝廷……如果真是朝廷要动沙家,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就算他沙定洲有些自己的心思,可表面上,沙家对临安府,对昆明,

    从来都是恭顺有加,该出的兵出,该纳的粮纳,比普名声那愣头青会做人多了!

    凭什么?!

    就因为他未来“可能”造反?这他妈算什么道理!

    可他这些憋屈,这些怀疑,跟谁说去?

    看着眼前仓惶如丧家之犬的家人和残兵,看着身后那片已经不属于沙家的山林和寨子,

    沙定洲只能把牙咬得更紧,把那股邪火和巨大的茫然死死压在心底,

    闷头往传说连猎户都不敢轻易进去的密林溶洞区钻去。

    先活下来。

    活下来,才能弄明白,这到底他妈的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