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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孙传庭的疑惑
    王孤狼继续给大家宣读钟擎的旨意:

    “大当家的意思很明白。

    这地方,以后不能再有沙家这种自己当土皇帝的土司。

    仗打完了,该清理的清理干净,那些跟沙家捆得太死的头人、管事的,该办的办。

    至于普通老百姓……”

    他点起一根香烟:

    “大当家说了,愿意留下的,以后就是大明治下的民户,分田分地,好好过日子。

    不愿意留,或者觉得住这儿不踏实的,

    等仗打完了,官府组织迁移,去平地,去有田有水的好地方安家。

    总之,这王弄山,以后安安生生开矿、种地、过日子。”

    帐子里的人都把王孤狼的话记下了,孙传庭也默默的点头。

    这法子,听着比一味蛮干强。

    既拔了刺头,也给了普通山民活路,是长治久安的法子。

    就是迁移百姓这事,做起来可不容易。

    一个辽东千总有点担心:

    “王统领,那些山民,祖祖辈辈住山里,就怕他们故土难离,不肯搬啊。

    再就是,沙家在这几代人,根基深,那些寨子里的头人,怕是不好对付。”

    王孤狼扯了扯嘴角:

    “故土难离?那是没饿过。

    等分了地,知道平地种粮比山里刨食容易十倍,你看他们搬不搬。

    至于那些头人……”

    他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沙家老巢的位置:

    “沙定洲没了,他们靠谁去?

    识相的,老老实实配合,以后还能当个富家翁。

    不识相,想挑头闹事的,”

    他没说下去,但帐子里的人都明白了。

    辉腾军收拾刺头,从来没手软过。

    “行了,都清楚了吧?”

    王孤狼站起来,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各队按计划分开行动。

    孙将军,你的人熟悉山林,配合侦察营,扫外围驻点的任务,你们担一部分。

    具体目标,一会儿各连长跟你对接。”

    “明白。”孙传庭和其他人都起身。

    会议散了。

    孙传庭走出帐篷,外面天色已经全黑。

    侦察营的营地那边,亮堂堂的,隐约还能听到士兵低低的说话声和收拾东西的响动。

    辽东兵营地这边,篝火映着人影,安静许多。

    他看着黑暗中莽莽的群山轮廓,想起沙定洲此刻可能还在做着当土皇帝的美梦,心里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叹。

    这家伙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没开始“造反”,

    剿灭他的大军,已经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而且,不仅要他的命,还要连他家的“根”,都给彻底刨了。

    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

    孙传庭站在自己帐篷外,抬头看天。

    滇南的天,黑透了之后,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撒了一天,看着让人心里也跟着静了些。

    他想起刚才在帐子里看的那张精细得吓人的地图,又想起王孤狼说的那些话。

    仗这么打,听着是妥当。

    王爷的兵,办事也利索。

    按理说,他该觉得踏实。

    可不知怎么的,看着这片陌生的群山,他脑子里忽然就冒出陕西老家的模样来。

    不是现在的老家,是前些年,他还在陕西带兵剿寇那会儿看到的老家。

    地旱得裂开大口子,树皮都叫人扒光了,路上倒着饿死的人,眼睛都没闭上。

    那些跟着造反的饥民,其实最开始,也就是想找口饭吃。

    他又想到在辽东看到的情形。

    王爷去了之后,那边虽说还顶着兵凶战危的名头,

    可屯田开起来了,工坊冒烟了,流民有地方安置了,

    当兵的粮饷能按时发,连那些归顺的蒙古人、女真人,好像也能过下去。

    前阵子路过登州,虽是匆匆一瞥,也觉得那里的人脸上有点活气,码头热闹,田里的苗也精神。

    这就让他有点想不明白了。

    王爷有这么大能耐,能让辽东、山东一点点好起来。

    那北直隶,天子脚下,多少黎民等着救命?

    还有陕西、河南,那是闹流寇最凶的地方,根源不就是没饭吃么?

    王爷要是肯下力气去整治,未必就比收拾辽东难。

    哪怕不去北边,去南边也好啊。

    江南,天下最富庶的地方,钱粮多得是。

    把那里理顺了,朝廷还愁没银子没粮?

    大明中兴,重现汉唐气象,那不是指日可待?

    怎么王爷偏偏隔着万水千山,跑到云南这山旮旯里,

    跟沙定洲这么个“未来”可能造反的土司较劲?

    这地方,就算打下来,又能有多少出息?

    “孙将军,还没歇着?”

    一个辉腾军的小兵端着个铁盘子过来,上面摆着俩馍,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俺们营长说,您晚上议事,可能没顾上吃。

    这是灶上留的,您凑合垫垫。”

    孙传庭回过神,接过盘子:“有劳小哥了。”

    小兵摆摆手走了。

    孙传庭就着帐篷帘子里透出的光,看着那馍。

    面烤得焦黄,中间剖开,夹着厚厚一层切碎的卤肉。

    粥是白米熬的,稠糊糊的。

    他咬了一口馍,又喝了口粥,味道实在,比干粮强多了。

    可吃着这热乎饭,他心里那点疑虑反而更重了。

    “想什么呢,饭都吃不出味?”

    孙传庭抬头,见王孤狼挎着枪走过来,看样子是巡营。

    他赶紧放下碗,起身回道:“王将军。没想什么,就是……有点事没琢磨透。”

    “哦?”

    王孤狼在他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摸出个扁平的小铁盒弹开,

    自己拿了一片什么叼在嘴里,又把盒子递向孙传庭,“来点?提神。”

    孙传庭摆摆手,重新坐下,端起粥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王将军,你说,王爷他……为何非要先来收拾这云南边地?

    北地糜烂,中原板荡,江南富庶却弊端丛生,皆是要紧处。

    此处纵然平定,于天下大势,似乎……缓不济急。”

    王孤狼嘴里嚼着东西,听完孙传庭的话笑了。

    他把嘴里那点东西咽下去,看着孙传庭:

    “孙将军,你跟了王爷这些日子,就没瞧出点别的?”

    “别的?”

    孙传庭皱眉,

    “王爷爱民如子,待麾下将士如手足,明断果决,

    对奸恶之徒从不手软,对寻常人偶有过失,也多能包容。

    此等胸襟,古今罕有。”

    “说得对,但也没全对。”

    王孤狼还是笑,

    “你没看出来,咱们大当家的,是个下棋的,而且下的是一盘大棋。”

    “大棋?”

    “对。他走一步,看的不是眼前一步,也不是下一步,是往后十步,百步。”

    王孤狼指指头顶的星空,又指指四周的群山,

    “他来云南,打沙定洲,你以为就为这山里的银矿,或者怕这小子将来造反?”

    他摇摇头:

    “王爷要的,是一个将来能稳稳立住、再不倒下的江山。

    他布的局,不是一两年的事,是十年,几十年,甚至更远。

    北方,中原,江南,他难道不想动?想,但不能现在动,至少不能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