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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坝上锋芒
    开远坝的晨雾尚未散尽。

    秦民屏与卢象升站在一处缓坡上,望着远处坝子边缘隐约晃动的旗帜和人影。

    那里是普名声派出的前哨,约一千多余骑,混杂着数百步兵,

    正依托一片稀疏树林与田埂,窥探着官兵的动向。

    这些人马衣甲杂乱,但动作矫捷,显然是彝兵中的精锐。

    “是普名声的‘马队’。”

    秦民屏放下望远镜,递给身旁的卢象升,

    “彝人养马多为驮运,不善骑战,这应是其麾下最拿得出手的骑兵了。

    看其队列松散,马匹矮小,意在骚扰迟滞,探我虚实。”

    卢象升接过望远镜仔细观察。

    他第一次亲身面对西南土司的兵马,胸中一股热流涌动,握着刀柄的手微微用力。

    但是辽东边军常年与建奴铁骑厮杀,眼前这松散的一千来骑,在他们眼中破绽百出。

    卢象升压下心头的跃跃欲试,问道:“秦将军,如何打?”

    秦民屏指了指坝子地形:

    “坝子平坦,利于驰骋,但范围不大,东西两侧有丘陵。

    彼骑羸弱,正可示敌以弱,引其来追。

    我观其阵后里许,有一道干涸河床,岸高土松,不利骑兵驰突。

    卢将军,你率辽东骑兵,正面接战,稍作接触即伴败,将其诱过河床。

    我率白杆兵一营,已预先埋伏于河床东侧丘陵之后,待其过半,即截断其退路。

    你部返身击之,我部拦腰冲断,可尽歼此股,挫其锐气。”

    卢象升眼睛一亮:

    “诱敌深入,两面夹击!末将领命!”

    他转身对亲卫道:“传令,辽东弟兄,全体上马!”

    命令传下,那五百余辽东边军迅速从临时歇马的桩绳上解下战马,翻身而上。

    动作整齐,顷刻间便从静立的步兵转为肃杀的骑队。

    这些辽东战马虽不是最上等的河曲或三边马,

    却也骨骼粗大,肩高普遍比当地滇马高出近一尺,

    马上的军士披着镶嵌铁片的棉甲,手持长矛,腰挎战刀,

    马鞍旁还挂着统一制式的步骑枪和数支短矛,但此刻皆未取出。

    按照预定方略,首战以冷兵器破敌,更快,也更震慑。

    秦民屏看着那一片瞬间焕发出彪悍气息的辽东骑队,不由点了点头。

    辽东军真是精锐,上马能冲阵,下马可结营,不愧是跟建奴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

    他麾下的白杆兵虽也悍勇,长于山地步战,但能骑马作战的却不多。

    卢象升也已骑上一匹青鬃战马,手中提着一杆精铁长矛,

    这是出发前辉腾城军械坊按他的臂力特意打制的,比制式长矛更重,矛刃更阔。

    他感受着身下战马的力量,胸中豪气顿生,对秦民屏抱拳:

    “秦将军,末将去了!

    白杆兵威名,末将在辽东亦有耳闻,今日能并肩而战,幸甚!”

    秦民屏回礼,沉声道:

    “卢将军小心。

    辽东铁骑威名,今日正好让这些坐井观天的土酋见识见识。依计行事!”

    呜——低沉的号角声在辽东军阵中响起。

    卢象升长矛前指,五百余骑缓缓启动,由慢而快,如同一股铁灰色的洪流,

    向着坝子边缘那一千多彝兵骑队压了过去。

    马蹄踏在初春略湿的泥土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雷鸣。

    对面树林边的彝兵显然没料到官兵会直接派出如此规模的骑兵,且马匹如此雄健。

    一阵骚动后,彝兵头目唿哨一声,约两百骑稀稀拉拉地迎了上来,

    剩下百余骑下马,依托树木张弓搭箭。

    这是他们惯用的战术,骑兵扰敌,步兵远程支援。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彝兵骑手发出尖锐的呼喝,挥舞着弯刀、长柄斧,试图凭借个人勇悍缠斗。

    他们身下的滇马灵活,但爆发力和冲击力远逊。

    卢象升冲在骑队最前,眼看双方即将接刃,他大喝一声:

    “掷!”

    身后数十名精锐骑兵奋力将手中短矛奋力投出!

    这是辽东边军对付轻甲或无甲敌人的惯用招式。

    数十根短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将冲在最前的数十彝兵连人带马钉翻在地!

    惨嚎声与战马嘶鸣响成一片,彝兵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拔刀!随我杀!”

    卢象升将长矛交于左手,右手“锵”地抽出腰间厚背战刀,刀光如雪。

    他双腿一夹马腹,青鬃马长嘶一声,猛地加速,

    直接撞入因同伴死伤而稍显混乱的敌骑当中。

    刀光闪过,一名挥斧劈来的彝兵头目连人带斧被劈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辽东骑兵紧随主将,如同一群凶猛的狮子冲进了羊群,瞬间将迎上来的彝兵骑队冲得七零八落。

    滇马在辽东战马的冲撞下纷纷惊退,马上的彝兵虽勇悍,

    但装备、训练、马术均处下风,往往交手一合便非死即伤。

    “退!快退!”

    彝兵头目见势不妙,唿哨着拔马便走。

    剩余的数百来骑也跟着调头,向那干涸河床方向仓皇退去。

    下马的彝兵弓箭手射出一阵稀稀拉拉的箭矢,

    大多被辽东骑兵的棉甲和圆盾挡开,造成些许骚扰而已。

    “追!勿令走脱!”

    卢象升挥刀大喝,率领骑兵不疾不徐地追了上去,

    保持着压迫,却又不立即追上歼灭,正合诱敌之策。

    彝兵残骑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不堪地逃过那道宽阔的干涸河床。

    河床底部坑洼,两岸是近一人高的土坎,冲下来时尚可,想再冲上去就难了。

    大部分彝兵只顾逃命,冲过河床后便向己方大营方向狂奔。

    就在最后几十骑堪堪冲上河床对岸时,东侧丘陵后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铜哨。

    紧接着,无数矫健的身影如猿猴般跃出,正是埋伏已久的白杆兵!

    他们速度极快,三人一组,两人持加长加粗矛头带倒钩的白杆长枪猛刺马腹,

    另一人持刀盾专砍马腿。

    更有数十名臂力强劲者,掷出特制的短柄飞梭,专打人马面门。

    惨叫声再次响起,正在艰难爬坡的彝兵骑队顿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河床成了死亡陷阱,前有白杆兵截杀,后有辽东铁骑追至。

    卢象升见状,知道时机已到,长刀一举:

    “弟兄们,杀回去!一个不留!”

    辽东骑兵齐声怒吼,返身杀回,与河床对岸的白杆兵前后夹击。

    战斗很快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残存的彝兵或被长矛捅穿,或被战刀劈倒,或被白杆兵拖下马来乱刀砍死。

    不过一刻钟,一千度彝兵前哨,除寥寥数骑仗着马快路熟钻山逃走外,全军覆没。

    干涸的河床上,倒毙的人马尸体和折断的兵器旗帜,铺了一地。

    卢象升勒住战马,身上溅满敌血,胸膛微微起伏。

    他环顾战场,只见白杆兵正在秦民屏指挥下,

    熟练地补刀、收集首级、缴获完好的兵甲马匹。

    动作干脆利落,隐隐透着一股百战老兵的森然煞气。

    秦民屏提着仍在滴血的长柄战刀走来,对卢象升点点头:

    “卢将军勇猛,辽东骑兵名不虚传。

    此战,开门红。”

    卢象升甩了甩刀上的血,由衷赞道:

    “秦将军用兵如神,白杆兵矫捷善战,末将佩服!”

    他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白杆兵士,他们手中的白杆长枪明显与旧式不同,

    杆身更粗,枪头更长,带有放血槽和倒钩,显然是重新设计打造的杀器。

    腰刀和藤牌也更为精良。

    秦民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淡淡道:

    “殿下恩典,换了新家伙。

    不然,光凭以前那些破烂,可经不起这般厮杀。”

    他望向开远坝深处,那里是阿迷州城的方向,眼神渐冷,

    “这点开胃菜,普名声该尝到滋味了。

    传令下去,就地休整半个时辰,掩埋尸体,然后向前推进十里扎营。

    明日,兵临黑山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