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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雷霆扫穴
    松潘卫东南,与叠溪守御千户所交界的边缘地带。

    这里已属于岷山余脉,山势渐缓,河谷稍显开阔,

    零星分布着一些汉民与熟番杂居的小村落。

    一条茶马古道的细小支线蜿蜒而过,连接着几个寨子与外界脆弱的联系。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远处雪山的峰顶染成凄厉的金红。

    柳树沟村,一座不过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落,此刻正陷入绝望的哭喊与狞笑交织的地狱。

    约莫百余名身着杂乱皮袍、头缠粗布或留着椎髻的土人,

    挥舞着弯刀、长矛、乃至粗糙的木质包铁棍棒,嚎叫着冲进村子。

    他们大多面庞黝黑粗糙,眼神里混杂着贪婪、凶狠和一丝长久贫困压抑下的癫狂。

    这是附近山区一个以“黑石”为号的小部落,

    其头人格桑对明廷时服的贡赋和茶马司的盘剥早已怨怼深重,

    更垂涎山下村落相对富庶的粮食、盐巴和那几头瘦弱的耕牛。

    “抢!全都抢光!”

    “抓住那些汉人女子!”

    “粮食!盐!铁锅!都是我们的!”

    土兵们踹开简陋的木门,冲进低矮的土屋,

    将一切看得上眼的东西疯狂塞进随身携带的皮袋或直接扛在肩上。

    反抗的男丁被乱刀砍倒,血溅黄土墙。

    老弱妇孺的哭喊声、哀求声,

    土兵们得意狰狞的狂笑声、牲畜的惊叫声,

    器皿被砸碎的破裂声……混杂成一片。

    几个土兵从一户人家拖出一个挣扎的少女,她的母亲哭喊着扑上来,

    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头目一脚踹倒,

    随即被另一个土兵用削尖的木矛残忍地刺穿胸膛。

    小头目淫笑着伸手去抓少女的衣襟,少女绝望地咬向他的手臂,

    却被他反手一记耳光打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头人说了!

    抢完这个村子,我们就去摸一摸前面那个驿站!

    那里有好东西!”

    小头目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沫,兴奋地吼道。

    他们这次出来,就是打定了官军无力他顾的主意,

    要好好捞一把,让部族能熬过这个寒冷的春天。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已经堆起了一些抢来的粮食口袋、几口铁锅、几匹粗布,还有两只被捆住蹄子的羊。

    头人格桑骑在一匹矮小的川马上,

    眯着眼看着手下们的“战果”,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这点东西,对于整个部落来说仍是杯水车薪。

    他盘算着,是不是该冒险去劫掠一下更靠近叠溪所的那个小市集……

    就在这时,一阵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声响,

    隐隐从村口通往外界的那条土路方向传来。

    “什么声音?”

    格桑勒住有些不安的坐骑,侧耳倾听。

    那不像是马蹄声,更沉重,更密集。

    没等他分辨清楚,村口土路拐弯处,

    一面赤红色的明军战旗突然映入眼帘!

    紧接着,是更多同样的旗帜,以及旗帜下,

    一排排身着鸳鸯战袄、手持长枪、腰佩利刃,

    军容严整、步伐沉稳如山岳推进的明军步兵!

    他们不是松潘卫那些面黄肌瘦装备破烂的卫所兵!

    他们盔甲鲜明,表情凶狠,行进间带着一股久经战阵的肃杀之气。

    队列最前方,是两排手持火铳的铳手,黑洞洞的铳口已然抬起。

    “是官兵!快……” 格桑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砰!砰!砰!”

    连成一片的火铳轰鸣声,压过了村子里所有的嘈杂!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正在施暴的土兵,身上猛地爆开几团血花,惨叫着扑倒在地。

    硝烟弥漫开来。

    “列阵!杀!” 一名明军把总挥刀怒吼。

    进入村子的土兵们顿时大乱。

    他们抢劫时散乱在各处,此刻遭到突如其来的打击,完全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有人想往回跑,有人愣在原地,

    还有人凶性大发,嚎叫着挥刀冲向明军阵列。

    迎接他们的是如林般挺刺而出的长枪!

    训练有素的明军步兵结成紧密的小阵,

    长枪如毒蛇吐信,将扑上来的土兵轻易捅穿挑翻。

    后面的刀盾手迅速补位,砍杀着漏网之鱼。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这些土兵个人或许凶悍,但在成建制有配合的军队面前,

    如同扑向岩石的浪花,瞬间粉碎。

    “是湖广兵!是湖广来的客军!”

    有见识稍广的土兵小头目惊恐地大叫。

    松潘卫绝无如此装备和战力的部队!

    格桑心胆俱裂,他知道踢到铁板了。

    他拨转马头,用土语狂吼:“退!退回山里去!”

    然而,他的退路也被截断了。

    村子另一侧的山坡上,突然响起一片尖锐的唿哨和带着独特韵律的喊杀声!

    一面绣着“秦”字和独特家徽的战旗迎风展开,

    一队队身着深色棉甲手持奇特长枪的士兵,

    如同山猿般敏捷地从山林中冲出,迅速展开,堵住了土兵逃往山区的去路。

    他们动作迅猛,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五人一队,

    瞬间就截杀了十几个试图逃窜的土兵。

    “是白杆兵!石柱的白杆兵!” 绝望的惊呼在土兵中蔓延。

    白杆兵的威名,在川黔滇边境,甚至比湖广客军更令人胆寒。

    前后夹击,格桑和他手下残存的几十个土兵被压缩在村子中央的空地附近,

    挤成一团,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们背靠背,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脸上写满了恐惧。

    湖广军稳步推进,长枪如林。

    白杆兵从侧翼压迫,白杆枪闪着寒光。

    两军如同巨大的磨盘,缓缓合拢,要将中间的土人碾碎。

    格桑眼睛血红,他知道今天难以幸免,狂吼一声,

    挥舞着一把抢来的腰刀,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鼓舞着身边最后的死忠:“跟他们拼了!山神会保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并非被刀枪砍中,也非被箭矢射中。

    就在他挥舞腰刀,身形微微暴露的一刹那,一声犀利无比的尖啸,

    仿佛撕裂了空气,从远处某个高高的屋顶方向传来。

    “噗!”

    格桑的眉心,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

    他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高举的腰刀无力垂下,

    整个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从那匹矮小的川马上栽落下去,激起一片尘土。

    “头人!”

    “格桑头人死了!”

    土兵们最后一点抵抗意志,随着格桑被这诡异而精准的“天罚”击杀,彻底崩溃了。

    紧接着,还没等他们从首领暴毙的惊骇中反应过来,

    数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

    从村中几处残垣断壁后、甚至从他们侧后方的阴影中骤然闪现!

    这些人全身覆盖着造型奇特的黑色甲胄,动作迅捷如豹,悄无声息。

    他们手中持着短管火铳或带着锋利三棱刺刀的短铳,以及闪烁着寒光的短刃、手斧。

    他们的攻击精准、高效、冷酷。

    “噗!噗!噗!”

    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和微声冲锋枪发出低沉的点射声,

    外围几个试图放箭或投矛的土兵应声倒地,都是眉心中弹或心口中枪。

    两道黑影如同旋风般切入土兵人群,

    手中加装了三棱枪刺的“花机关枪”喷射出短促的火舌,

    近距离扫倒了三四名挤在一起的土兵。

    另一人手持霰弹枪,在更近的距离“轰”地一声,

    将一名试图挥舞弯刀冲上来的小头目上半身打得血肉模糊。

    近身之后,黑色的短刃和手斧如同死神的獠牙,

    划过咽喉、刺入心脏、劈开脖颈……

    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名土兵的惨嚎倒地。

    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杀人如同呼吸般自然。

    这是玄甲鬼骑!

    不,不完全是。

    其中一部分人装备和作战风格更加诡异,更加擅长这种隐秘而致命的猎杀,

    他们是侦察营的精锐!

    王孤狼手下最擅长渗透、狙击、破袭的尖兵!

    湖广军的稳步推进,白杆兵的侧面绞杀,已经让土兵绝望。

    而这支如同来自幽冥的黑色部队,则用最冷酷无情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收割和斩首。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格桑被狙击爆头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只是清理。

    残存的土兵彻底崩溃了,哭喊着丢掉武器,跪倒在地,用生硬的汉语高喊“饶命”。

    湖广军的把总挥手下令停止前进。

    白杆兵的军官也约束了部下。

    只有那几道黑色的身影,在确认再无威胁后,如同出现时一样,

    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以及地上那些死状各异的土兵尸体,

    证明着他们刚才那令人胆寒的雷霆一击。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照亮了村中空地上堆积的“战利品”,

    也照亮了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以及村民们劫后余生的脸。

    远处,一面“许”字将旗,在更多湖广军和白杆兵的簇拥下,缓缓向着柳树沟村的方向而来。

    新任松潘东路参将许自强,骑在马上,

    面色冷硬地注视着这片刚刚被雷霆手段清理过的土地。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