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看着神色各异的王三善、秦良玉,最终落在许自强身上。
“听到了吧,三位。”
钟擎笑道,
“孙督师和袁老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表情转为严肃:
“你们要记住一点,无论是剿,还是抚,
若不得其法,或首鼠两端,最终被持续消耗被反复伤害的,
只有朝廷的威信、川省的元气,以及最无辜的百姓!”
“剿?”
钟擎看向王三善和秦良玉,
“以如今松潘卫那点废弛的兵备,加上川省府库的空虚,你们有信心能剿干净?
即便暂时压服,大军一退,山高皇帝远,那些部落换个山头,
几年后卷土重来,是不是又要再剿一次?
劳师靡饷,永无宁日!”
“抚?”
他摇了摇头,
“无非是赏赐钱粮,给予虚名,换取暂时的安分。
这与抱薪救火何异?
只会养大其胃口,让他们视朝廷为可勒索的肥羊。
一旦赏赐稍不如意,或朝廷稍显弱势,叛乱立至!
奢崇明、安邦彦,就是前车之鉴!
他们当年难道没受过朝廷的敕封赏赐?
王抚台,秦总兵,你们亲身经历过去年那场大乱,
难道还想看历史重演,让川黔百姓再遭一遍兵燹之苦?”
王三善浑身一震,脸色发白,去年那尸山血海城池凋敝的景象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主政一方,太清楚那种“抚”出来的“太平”有多么脆弱和昂贵了。
秦良玉也抿紧了嘴唇,眼中闪过痛色,
白杆兵和川黔百姓在平叛战争中付出的惨重代价,她刻骨铭心。
钟擎走到秦良玉面前,声音放缓了一些:
“秦大姐,我知道你心存仁念,或许觉得对边民当以怀柔为主。
等闲暇时,你不妨让兴国给你讲讲‘农夫与蛇’的故事。
有些善意和妥协,用错了对象,只会害人害己。”
秦良玉闻言一愣,没想到钟擎会让她去听一个孩子讲故事,
但“农夫与蛇”这名字,已让她心中生出强烈的好奇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再多言,钟擎转向目光灼灼的许自强。
“许将军!”
“末将在!” 许自强抱拳,声如洪钟。
“川省经奢安之乱,将才凋零,能独当一面者不多。
朝廷调你入松潘,是重任,也是机遇。
本王希望,也相信,你能把松潘卫的防务真正抓起来,
替朝廷,也替川省百姓,稳住这西北门户!”
“末将定不负殿下厚望!不负朝廷重托!”
许自强激动道。钟擎这番话,既是压力,更是莫大的信任和期许。
“至于现在该怎么做……”
钟擎声音转冷,竟然带上了森然的杀意,
“很简单。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的百姓好过,那就让他们彻底消失。”
他看着秦良玉:
“秦大姐,郭忠的玄甲鬼骑,和王孤狼的侦察营,现在何处?”
秦良玉立刻回答:
“回殿下,郭将军和王指挥使所部,此前奉殿下钧令,
在川南、黔西清剿残余土司后,目前已运动至四川与云南交界一带。
云南巡抚朱燮元朱大人正着力整顿滇省,扫灭不臣,
玄甲鬼骑与侦察营正在彼处,配合朱大人行动,震慑宵小。”
“很好。”
钟擎点点头,当即下令,
“传我命令:
从中抽调玄甲鬼骑五百人,侦察营精锐一百人,
由郭忠或王孤狼指定得力军官统带,即刻北上,至石柱集结待命。”
“秦总兵!”
“末将在!”
“命你弟秦民屏,点齐一千白杆兵精锐,
务必是最能打、最听令、也最能适应山地作战的老兵!
同样集结待命!”
“是!”
钟擎目光如电,看向许自强:
“许将军,你持我手令,携兵部勘合,尽快赶赴松潘卫正式接任。
到任后,第一,稳住卫城,掌控现有兵马,甄别可用之人。
第二,摸清番部详情,尤其是那些跳得最欢、对朝廷敌意最深,
以及与境外蒙古或有勾结的部落首领、寨主,
列出名单,摸清其巢穴位置、兵力多寡、进出道路。”
“待郭忠、王孤狼所部及秦民屏的一千白杆兵抵达松潘后,
所有入松兵马,皆由你许自强统一节制指挥!
给你三个月时间,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看到结果,”
钟擎的声音回荡在二堂之中:
“凡公然对抗朝廷、屡教不改者,杀其首领,灭其寨!”
“凡心怀异志、首鼠两端者,废其头人,迁其部众!”
“此战过后,松潘卫境内,所有番部土民,无论羌藏,
凡不愿真心归附、纳粮输诚者,全部强制迁出!
迁入成都府、龙安府等腹地,分散安置,编户齐民,教其耕种,化其风俗!”
“松潘之地,所有山林、草场、盐井、茶马古道、关键隘口,
经济之利, 自即日起,全部收归官有!
由四川巡抚衙门会同新任松潘东路参将署,设立‘松潘营田茶马提举司’统一管辖。
日后如何开采、如何贸易、如何分配,需等朝廷,等本王,定下新章,再行颁行!
在此之前,一粒盐、一片茶,都不许私自流出!”
“我要的,是一个清除了所有不安定因素,
土地和资源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的松潘!
一个从此不再需要朝廷年年耗资百万的松潘!”
钟擎说完,对许自强问询道:
“许将军,本王给你的不是兵马,是刀。
用这把刀,给本王,也给川省百姓,劈出一条长治久安的路来!
你可能做到?”
许自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艰难,
在这番杀气腾腾却又清晰无比的命令面前,全都化作了沸腾的战意和使命感。
他单膝跪地,抱拳过头,态度坚决的回应道:
“末将许自强,领命!
必为殿下,为朝廷,廓清松潘,永绝后患!
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王三善和秦良玉在一旁,听得心神震撼。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钟擎以及孙、袁二位老大人所说的“打”和“清理干净”,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已不是简单的军事惩戒,而是一场彻底的清除与重建。
血腥,但直接,酷烈,但或许……真的能一劳永逸。
秦良玉脑海中,不由得又浮现出那个“农夫与蛇”的故事名字。
她忽然非常想立刻知道,那究竟是个怎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