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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疯婆子和聪明人(下)
    他回想起白天在懋勤殿伺候皇爷时,

    皇爷亲口说出“册封稷王”,自己那瞬间的惊悚和彻骨寒意。

    稷王! 与社稷同尊!

    大明开国二百多年来,何曾有过这样的封号?

    何曾有人获得过如此尊荣?

    这已经不是简在帝心,这是与国同体!

    皇帝这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把大明的国运,都明明白白地绑在了那位爷的战车上!

    再说那位爷本身。

    以前人家在辽东,在塞外,

    就能悄无声息地从紫禁城这龙潭虎穴里把信王和李太妃弄走,连点水花都没溅起。

    回到京城,大摇大摆到处转悠,搞出“白莲降世”、“鬼王夜行”种种耸人听闻的动静,

    把满朝文武、京城百姓玩得团团转,东厂、锦衣卫连人家影子都摸不着。

    在外面,更是杀得建奴丢盔弃甲,揍得蒙古鞑子哭爹喊娘,

    硬是逼得老奴努尔哈赤打落牙齿和血吞,签了那屈辱的城下之盟!

    这是何等的手段?何等的威势?

    现在呢?

    人家是皇帝亲口御封的“稷王”,是鬼神莫测的活神仙!

    你客巴巴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靠着给皇上喂过几天奶、爬上龙床的奶妈子!

    有点皇帝的旧情分,有点私房钱,

    在宫里网罗了几个不成器的货色,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想弄死他?凭啥?

    凭你那磨盘大的屁股,还是凭你胸前那俩沉甸甸的肉球?

    凭你满脑子的恶毒心思和那点见不得人的后宫阴私手段?

    我去你妈的吧!

    王体乾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老子以前是眼瞎,觉得你这蠢妇有点用处,跟你虚与委蛇。

    现在?爷不陪你玩儿了!

    你想作死,尽管去,爷们儿可不想给你陪葬!

    他可是听老搭档魏忠贤私下透露过口风了。

    魏忠贤那老狐狸,现在是一门心思抱紧钟殿下的大腿,

    做事勤勤恳恳,听说钟殿下已经默许,等过几年老魏干不动了,

    就给他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起个庄子,

    或者直接送去草原上那个什么“退休干部疗养院”享清福。

    魏忠贤还神秘兮兮地告诉他,那地方的环境、用度、享受到的“新奇玩意儿”,比紫禁城里还舒坦、还豪横!

    王体乾听着就眼热。

    跟着皇帝,伴君如伴虎,今天得宠明天可能就掉脑袋。

    跟着客巴巴这种蠢妇,更是死路一条。

    只有跟着那位钟殿下,办事得力,说不定将来也能混个善终,

    甚至还能有机会去见识见识那草原上的“疗养院”?

    两相对比,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看着眼前还在幻想着刺杀钟擎成功后如何夺回“校哥儿”宠爱的客氏,

    王体乾只觉得一阵恶心和荒谬。

    他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袖子,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奉圣夫人,”

    王体乾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看着眼前的疯婆子淡淡说道,

    “您怕是劳累过度,癔症了。此话,奴婢便当从未听过。”

    客氏正说到兴头上,被王体乾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和拒绝噎得一怔,

    随即更加恼怒:

    “王体乾!你什么意思?你怕了?你也被那姓钟的收买了?

    别忘了,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要是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一条绳上的蚂蚱?”

    王体乾嗤笑一声,眼皮子都不抬的反驳道,

    “夫人说笑了。

    奴婢是皇家的奴婢,是司礼监的秉笔,只知忠心王事,恪守本分。

    与夫人,不过是寻常宫眷与内侍的往来罢了,何来‘一条绳’之说?”

    他这话,是彻底要划清界限了。

    “你……!”

    客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体乾,话都说不利索了。

    王体乾却懒得再跟她废话,躬身一礼:

    “夫人若无事,奴婢便告退了。

    司礼监还有公务要处理。”

    说罢,竟是不等客氏反应,直接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头也不回地,用平淡却足以让客氏听清的声音说道: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知夫人。

    今日陛下在懋勤殿,已正式下旨,册封钟先生为‘稷王’。

    旨意不日便会明发天下。

    夫人还是早些安歇吧。

    有些事,想也莫想,有些路,走不得。

    皇上如今,可是视钟先生为股肱为挚友,甚至……为半师。

    夫人,好自为之。”

    “稷……稷王?!校哥儿他……”

    客氏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那疯狂的潮红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她虽然不太清楚“稷王”这个封号具体意味着什么,但“王”字她懂!

    皇帝亲口册封的王爷!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宠信,这是几乎与皇帝共享江山了!

    而且,王体乾最后那句话,更是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捅进了她的心窝,

    校哥儿对钟擎的信任和倚重,竟然已经到了“半师”的地步?

    那她这个“巴巴”算什么?

    她之前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恶毒幻想,

    在这两个字和最后一句话面前,被砸得粉碎。

    刺杀一个权势滔天的“钟师傅”已经难如登天,

    现在,要去刺杀一个刚刚被皇帝册封的“稷王”?

    而且这个“稷王”还是皇帝“半师”般的挚友?

    那不仅仅是找死,那是诛九族都不够的滔天大罪!

    是会让她瞬间从“奉圣夫人”变成一堆枯骨、甚至累及家人的可怕行为!

    而且,校哥儿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因此彻底厌弃她?

    “噗通”一声,客氏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丝帕飘落,眼神空洞,浑身冰凉,刚才那嚣张疯狂的气焰,

    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面如死灰的表情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王体乾在门外听着里面那重物落地的声音,

    冷冷的笑了一声,再不停留,迈着轻快的步子,迅速消失在了宫廷幽深的夜色里。

    他知道,这个愚蠢又恶毒的女人,从今往后,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自己,也该好好想想,怎么向那位新晋的“稷王”殿下,递上一份合适的投名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