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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天价高薪
    恍惚间,朱梅突然想起了赴任前,去宁远向老上司孙承宗辞行时的情景。

    当时他对于离开经营多年的辽东,去一个听说被那位“鬼王”殿下牢牢掌控的天津,

    心里多少还有些忐忑,言语间不免流露出对辽东旧部的留恋。

    孙承宗当时听了,指着他鼻子笑骂:

    “你这蠢汉!榆木脑袋!

    你知道赵率教、满桂、曹文诏他们几个,如今有多羡慕你,多盼着能调到钟殿下麾下效力?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老夫告诉你,你老小子这次不是发配,是掉进蜜罐里了!

    你就不睁眼看看,连老夫我,都把养老的宅子建到那大沽口去了!”

    当时朱梅只当是老上司宽慰自己,并未全然放在心上。

    此刻,捧着这张详尽的福利清单,回想起装备拨款、基础拨款,

    再想想这几个月在天津所见所闻,那些吃得饱穿得暖、精神饱满的兵丁,

    那些日新月异的港口和工地,那些脸上渐有笑容的百姓……

    孙阁老那句“掉进蜜罐了”的话,变得无比真实、无比贴切。

    这哪里是蜜罐?

    这分明是用实打实的体恤浇筑而成的,一个让人心甘情愿为之效死力的地方!

    朱梅望向钟擎,这个之前还让他感到无比敬畏和疏离的年轻亲王,

    此刻在他眼中,身形仿佛无比高大。

    钟擎终于将桌上最后几份紧急文件批复完毕,搁下笔,

    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他抬眼看向毕自肃和朱梅,脸上露出了如沐春风的笑容。

    “二位,看得差不多了吧?”

    钟擎态度轻松,仿佛刚才批出去的不是十万银元和堆积如山的年货,只是几份寻常文书。

    毕自肃和朱梅如梦初醒,连忙起身,就要大礼参拜。

    钟擎却摆摆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坐,坐下说。虚礼就免了。

    文件都看完了?

    如果觉得没问题,就先把该签字的地方签了。

    耶律曜,把印章和笔给他们。”

    耶律曜应声上前,将准备好的笔墨和天津巡抚、总兵的关防小印放在二人面前的小几上。

    毕自肃努力平复心绪,拿起笔,正准备在那份十万银元的拨款文件上签字,

    钟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很随意的补充道:

    “哦,对了,有件事得跟你们说明白,免得误会。”

    他指了指毕自肃手中那份文件,

    “这十万银元,是批给你们天津直隶州上上下下所有官吏、差役、书办、杂员……

    嗯,包括你二位在内,明年一整年的俸禄、工食、以及相应的职务补贴。

    老毕,你可千万别搞错了,以为这是给天津城搞建设的钱,全投到修路盖房子上去。

    到时候底下人跑来跟你要工资,你可别抓瞎,说我不管啊,你得自己想办法变出钱来发饷。”

    “俸……俸禄?!”

    钟擎话音未落,毕自肃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文件上,溅开一小团墨渍。

    他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旁边的朱梅也是浑身一震,张大了嘴,吃惊的看着亲爱的钟擎殿下。

    这十万银元……

    竟然不是拨给天津全年的行政等所有项目的总资金,而仅仅是……

    仅仅是给他们这些“吃皇粮”的人发工资的钱?!

    “殿……殿下!这,这如何使得!”

    毕自肃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白日做梦了,

    “这,这也太多了!区区俸禄,焉能用得了这许多?

    按照旧制,天津文武官员吏役全年俸饷,即便全额发放,折银也不过两万余两!

    这十万银元,价值近二十万两白银,这……这实在是太过丰厚了!

    下官……下官惶恐!”

    他是真的慌了,不是虚伪的推辞。

    按照大明正制,他如今身为天津巡抚(挂右佥都御史衔,正四品),

    年俸禄米不过二百余石,折色钞、绢等杂七杂八加起来,

    全数兑现,折成白银一年也就二百两左右。

    朱梅作为总兵官(正三品武职),名义俸禄比他稍高,

    但实际能拿到手的,在当下一年能有百多两现银到手就算不错了。

    整个天津衙门上下,所有官吏差役的俸禄工食加起来,

    往年账面上的预算也就两万两银子出头,还常年拖欠打折。

    现在钟擎一口气划出价值近二十万两白银的十万银元,专门用来发工资?

    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毕自肃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恐惧,

    俸禄过高,必生骄奢,必引觊觎,也极易滋养出攀比享乐甚至更糟的念头。

    这绝非善政!

    钟擎看着毕自肃那毫不作伪的惶恐神色,

    又看看朱梅同样震惊却还带着点懵懂的表情,笑了笑,

    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毕大人,朱总兵,我且问你们,依照旧例,

    你们在辽东时,一年实际到手的俸禄是多少?

    能有多少现银?”

    毕自肃愣了一下,略一回想,脸上露出苦涩:

    “不瞒殿下,下官在宁前兵备道任上时,

    名义上年俸折色约合三百余两,然朝廷拖欠乃是常事,

    能发下七八成已属难得,且多以米、布、钞等折抵,实际到手银两……

    一年不过百五十两左右。

    朱总兵在辽东,情形恐怕更为艰难。”

    朱梅闷声点头,瓮声道:

    “末将任副将时,名义俸禄、行粮、马乾等加起来,折银约有二百两。

    然十停能发下五停便是烧高香,且多为陈米朽布,实银……

    一年能有七八十两便是上官格外体恤了。

    就这,还得用来打点上官、应酬同僚,真正能拿回家养家的,寥寥无几。”

    “一年百多两,甚至几十两。”

    钟擎点点头,

    “那你们觉得,以当今京师、江南的物价,

    这点银子,养活一家老小,可还宽裕?

    若家中有三五子女,有高堂需奉养,子女成年需婚嫁,家人偶有疾病……

    这点俸禄,可还够用?”

    毕自肃与朱梅沉默。

    他们都是拖家带口之人,深知其中艰辛。

    京城居,大不易。

    百多两银子,若在乡下或边镇,或许还能勉强维持体面,

    但在天津、北京这等日渐繁华之地,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子女教育、衣着用度……处处需要钱。

    就凭那点时常拖欠的俸禄,想要让家人过得稍显宽裕,

    不至于捉襟见肘,已是难上加难。

    许多低品官员和底层武官,生活着实清苦。

    “俸禄微薄,难以养家。”

    钟擎继续说道,

    “那你们说,那些拿不到足额俸禄,甚至长期被拖欠的官员将吏,会如何?

    武官或许就吃空饷、克扣军饷、虚报兵员,甚至纵兵为盗,以权谋私。

    文官的法子就更多了,火耗、淋尖踢斛、私自加征、收受陋规、包揽词讼、甚至卖官鬻爵……

    无他,总要寻条活路,总要让自己和家人活下去,活得像样些。

    我不是说你们,”

    钟擎看着脸色微变的毕自肃,补充道,

    “我知道你和朱总兵,还有杨涟、左光斗那几位,

    是宁可自己饿死,也绝不肯伸手贪墨一个铜板的硬骨头。

    但天下官员,并非人人皆如你们。

    人性如此,迫于生计,铤而走险者,岂在少数?”

    毕自肃默然。他久在官场,岂能不知这些积弊?

    低俸乃至欠俸,实是滋生贪腐的一大温床。

    “所以,”

    钟擎缓缓道,

    “我给你们提高俸禄,发放足额,甚至加以优厚,

    首要便是让你们,让所有在天津任事的人,能够安心养家,无后顾之忧。

    谁家没有父母妻儿?谁家没有柴米油盐的烦恼?

    俸禄丰厚些,你们便能给老人多抓几副好药,

    给妻儿多做几身体面衣裳,让子女有机会读几天书,不必整日计算着几个铜板过日子。

    毕大人,你身为巡抚,代表朝廷颜面,也代表我钟擎治下的体面,

    总不能每日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旧官袍,啃着冷硬干粮去升堂理政吧?

    那丢的不是你自己的脸,是朝廷的脸,更是我钟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