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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工作安排
    朱童蒙几乎是冲进医院的。

    他额上见汗,官袍的下摆沾了泥点,抓住一个端着药盘的大夫就问:

    “孙老尚书如何了?人在何处?”

    大夫认得他,连忙指向里面的特护病房:

    “在里面,刚用了药睡下。刘院长说已无性命之忧,但需长期静养。”

    朱童蒙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整了整衣冠,这才放轻脚步走过去。

    推开病房门,先看见躺在病床上昏睡的孙玮,脸色不太好看,但呼吸平稳。

    熊廷弼则像座铁塔似的守在床边,一动不动。

    朱童蒙走到近前,拉了拉熊廷弼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

    “熊总理,您打算一直在这儿守着?”

    熊廷弼没动,也没应声。

    “眼下可是上值时辰。”

    朱童蒙有点急了,

    “公检法衙门的架子还等着您去搭,人都到齐了,在三楼会议室候着呢。”

    熊廷弼这才转过脸,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又看了一眼孙玮,终于慢慢起身,动作很轻,跟着朱童蒙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三楼民政部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见熊廷弼推门进来,几人都站了起来。

    左手边第一位,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是刘一燝,

    前朝内阁首辅,东林元老,因阉党排挤去职。

    第二位余珹,历任地方、京官,以干练着称。

    右手边坐着徐石麒,刑名老手,熟稔律例。

    旁边是曹于汴,曾任吏科都给事中,以刚直敢言闻名。

    最边上那位,面容严肃,身形瘦削的,则是邹元标,

    东林书院创始人之一,清流领袖,竟也被魏忠贤“送”了过来。

    “熊总理。”几人拱手。

    熊廷弼回礼,走到主位坐下,摆了摆手:“都坐。”

    众人落座。朱童蒙也在末尾坐了。

    熊廷弼沉默片刻,将心里对孙玮的担忧和自责强压下去,开口道:

    “诸位都是大才,也是熊某向殿下举荐,或……由魏公公荐来。”

    他说到魏忠贤时,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事:搭建公检法三司。”

    他缓了一口气,继续道,

    “依殿下与孙阁老之意,新朝新制,需与旧弊彻底切割。

    过去朝廷法度弛废,党争倾轧,律例空悬,此等局面,绝不可再现。”

    他看着在座诸人,着重指出:

    “故此,在诸位正式履职前,须先明白一条:

    此地,没有‘东林’,也没有‘阉党’,只有‘做事的人’。

    殿下要的,是能厘清律法、持平断案、监察百官、维护纲纪的实务之才,

    而非空谈道义、结党营私的清流言官。”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刘一燝眉头微动,邹元标脸色更沉了几分,余珹、徐石麒、曹于汴则面色如常。

    “所谓‘去东林化’,非是抹杀诸君过往,”

    熊廷弼像是换了个人,再也不复之前的鲁莽,

    “而是要诸位搁置门户之见,抛却意气之争,一切以事实为依据,

    以律法为准绳,以百姓福祉、新政稳固为要。

    过去那套以言定罪、以派划线、遇事不论是非先问出身的做派,必须根除。”

    他环视一圈:

    “此乃殿下钧旨,亦是孙阁老殷切期盼。

    诸位若能想通此节,往后便是同僚。

    若不能……”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刘一燝缓缓开口:

    “老朽既来此,便知已非庙堂。熊总理所言,是做事之理。老朽愿闻其详。”

    余珹点头:“理应如此。”

    徐石麒只说了两个字:“遵命。”

    曹于汴拱了拱手,没说话。

    邹元标面色变幻数次,最终也沉声道:

    “既食君禄,当忠君事。老朽……愿听调遣。”

    熊廷弼脸上神色稍缓:

    “好。既如此,明日便开始为期十日的‘讲习’。由朱部长,”

    他看向朱童蒙,

    “并几位从大同、宣府请来的老刑名,

    为诸位讲解新拟定的《刑律总则》、《诉讼程序》及《监察条例》草案。

    这些草案,融合了大明律之精华,亦参酌了唐、宋旧制及……

    一些海外良规,更重实务与公正。”

    他站起身:

    “讲习之后,考核通过者,方可正式履职。

    公、检、法三司主官及属吏,皆需诸位推举或考选。孙老尚书……”

    他提到孙玮,神态缓了缓,

    “殿下已点名,由他总领三司。

    在他康复前,由熊某暂代。望诸位精诚协作,莫负殿下所托。”

    众人起身:“谨遵总理之命。”

    熊廷弼点点头:

    “今日便到这里。朱部长,讲习的具体安排,你与诸位详谈。”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还要回医院看看。

    朱童蒙送走熊廷弼,回身关上会议室的门,对着屋内神色各异的几人开口道:

    “诸位车马劳顿,且先安顿。讲习的具体章程,稍后会送至各位住处。”

    刘一燝微微颔首,余珹、徐石麒等人也起身告辞。

    众人散去,会议室安静下来。

    朱童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离开的身影。

    这些人,大半是昂格尔率领特战队,照着大当家亲笔列出的名单,

    耗时三个多月,从大明两京十三省各个角落“请”来的。

    过程谈不上顺利。

    有的好言相劝,许以重任厚禄;

    有的则需一番“拜访”,展示些不容拒绝的手段;

    更有几位,或是年事已高不堪远行,或是家族羁绊太深,终究未能成行。

    昂格尔临行前得了死命令:

    名单上的人,务必一个不落带到额仁塔拉。

    请,就客客气气请;请不动,那就绑过来。

    大当家要的人,没得商量。

    朱童蒙收回视线。

    这世道,皇帝在深宫做木匠,九千岁把持朝政,

    东林诸君子争斗不休,贪官污吏横行,流民饥卒遍地。

    关外建奴磨刀霍霍,西北流寇已成燎原。

    但说来也怪,越是这等天地翻覆、纲常解纽的时节,越是妖孽与豪杰并起,蠢虫与人杰同生的年代。

    能挽天倾的国士,能祸乱天下的巨寇,能照亮后世的大才,能遗臭万年的奸佞……

    竟都挤在了这短短的几十年里,一同登上这已然摇摇欲坠的舞台。

    如今,这张网已撒了出去,要把其中一部分“鱼”,捞到这塞外的额仁塔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