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73章 兄弟再重逢
    尤世功一刀横扫,将最后几个拦在身前的叛军劈得倒飞出去,鲜血泼洒一地。

    他看也不看,猛一勒缰绳,黑龙驹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下,

    踩碎一名试图偷袭的叛军胸口,随即灵巧地原地侧转,为尤世功让开下马的空间。

    尤世功几乎是滚鞍下马,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显示出他内心的焦灼。

    他不管不顾,将陌刀往地上一插,朝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狂奔而去。

    那匹通灵的黑龙驹,竟似明白主人心意,

    它没有跟随,而是打了个愤怒的响鼻,铁蹄踏动,

    庞大的身躯灵巧地横移,如同一堵移动的黑色城墙,护在尤世功身后。

    它时而人立踢踹,时而低头猛撞,

    碗口大的铁蹄每次落下都伴随着骨裂筋折的惨嚎,

    竟将试图从后方涌上来的叛军死死挡住,为主人清出一小片短暂的安全空间。

    另一边,曹文诏与十二名蒙古骑士已如旋风般冲到近前,

    他们并未深入追击,而是极有默契地以尤世功和秦民屏为中心,

    迅速结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小型圆阵。

    战马交错,骑士背靠背,

    锋利的陌刀和出鞘的骑兵刀指向外围,冰冷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敢于靠近的敌人。

    他们还顺手从血泊中拖起几个挣扎欲起的白杆兵,将其护在圆阵内侧。

    从他们发起冲锋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分钟,圆阵外围已伏尸上百!

    残肢断臂铺了一地,鲜血汩汩流淌,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起淡淡的血雾。

    无论是尤世功、曹文诏,还是那十二名蒙古骑士,

    人人身上、战马身上、兵刃上,都淋满了粘稠尚未完全凝固的敌人鲜血,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然而,他们十四人,加上后来被救下的十来个白杆兵,

    竟无一人重伤,只有两人被流矢擦破了皮甲!

    尤世功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喉咙冲出来。

    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这种肝胆俱裂的恐惧。

    第一次,是在宁远堡,眼睁睁看着地上、堡墙上那幅惨烈的画面。

    那一次,他还以为自己的好大儿周遇吉真的挂了。

    这一次,是秦民屏,这个曾与他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兄弟!

    他怕了,真的怕了,怕自己哪怕再晚来一息,看到的就只能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一个箭步冲到秦民屏面前,大手一伸,

    牢牢扶住了那具几乎全靠意志力支撑、已然开始倾斜的染血身躯。

    秦民屏的意识早已模糊,眼前是晃动的血色和重影,耳中是嗡嗡的鸣响。

    他只感到一双极其有力的大手扶住了自己几乎破碎的肩膀,

    一个魂牵梦绕、曾在无数梦中响起的声音,穿透了意识的迷雾,

    再次传入耳中,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惶急和怒吼:

    “兄弟!是我!尤世功!我来了!

    你千万挺住!看着我!不许睡!这是命令!”

    是梦……一定是梦……秦民屏混乱地想着。

    可那手臂传来的力量如此真实,那声音里的焦急如此真切。

    随即,他感到脖颈侧面传来一下尖锐的刺痛,并不十分剧烈,却带着一种冰凉的刺激感。

    是尤世功在扶住他的同时,

    另一只手已极其迅捷地从腰间皮套中抽出一支小巧的金属管,

    肾上腺素自动注射笔,拇指弹开保险盖,

    扎在了秦民屏颈侧的颈外静脉位置,压下按钮。

    “呃!”

    秦民屏身体猛地一颤,一股灼热的气流仿佛瞬间从脖颈注入,

    顺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

    已经变得沉重模糊的意识,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冲开!

    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晃动的血色和重影迅速变得清晰,

    耳中的嗡鸣减弱,刀剑撞击声、喊杀声、战马嘶鸣声,

    还有尤世功近在咫尺带着血腥味的粗重呼吸声,一下子涌了进来。

    他看清楚了。

    眼前这张沾着血污写满了焦急的国字脸,浓眉虎目,不是尤世功是谁?!

    尤世功动作不停,一手扶着秦民屏,另一只手已飞快地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肩胛的刀伤深可见骨,腿上也是皮肉翻卷,

    其他各处小伤无数,浑身浴血,看上去凄惨无比。

    但尤世功跟随钟擎日久,也学了些战场急救的皮毛,一眼扫过,心中略定:

    没有伤及内脏要害,没有动脉大出血,主要是失血过多加上力竭脱力。

    他立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皮囊,拔掉塞子,

    将里面刘郎中秘制的神药,其实就是掺了抗生素和凝血因子的止血粉,

    不要钱似的撒在秦民屏几处较大的伤口上,

    又扯出背包里干净的纱布,飞快地给他做了个简易包扎。

    做完这些,尤世功才真正松了口气,

    扶着秦民屏的手臂却更用力了些,仿佛怕一松手,这个兄弟就会消失。

    秦民屏怔怔地看着尤世功,

    感受着体内那股支撑着他不再倒下的奇异热流,和伤口传来的清凉刺痛。

    他手中的卷刃苗刀“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他颤巍巍地抬起另一只染血的手,反手紧紧抓住了尤世功那只沾满血污的大手。

    触感温热而坚实。

    “尤……尤大哥……”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我……我这是死了吗?

    在……在下边见到你了?

    能……能再见到你……太好了……我……我死而无憾了……”

    说到最后,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傻话!”

    尤世功虎目含泪,另一只大手轻轻拍在秦民屏完好的右肩上,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

    “兄弟!你没死!哥哥我也没死!我们都活着!都要好好活着!听见没有!”

    秦民屏被他拍得身子一晃,却咧开嘴,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中的神采一点点汇聚。

    是真的……不是梦……尤大哥真的还活着!而且,来救他了!

    然而,这兄弟重逢的巨大冲击过后,紧绷的心神稍一松懈,

    另一种更沉痛的情绪便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地上层层叠叠的同袍尸体,

    扫过那面被践踏得残破不堪的“秦”字军旗,

    最后落在尤世功身后,那寥寥十余个被救下的白杆兵……

    “呃……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猛地从秦民屏喉咙里迸出。

    这个在千军万马中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汉,此刻却像失去了所有支撑,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尤世功臂膀上,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滚烫的泪水瞬间冲破了眼眶的束缚,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尘土,肆意流淌。

    他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颤抖,但那悲痛却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大哥……”

    他紧紧抓着尤世功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

    断断续续地,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人的孩子,又像濒死之人吐出最后的忏悔,

    “儿郎们……跟我出来的儿郎们……都……都死了……太多了……死的太多了啊!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去……我没用……我没能把他们带回去……我心里……难受啊!

    大哥!我难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