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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娃娃曹变蛟
    督师衙门花厅内的宴会正进行到酣处,

    众文武官员围着桌案,或低声商讨军务细则,

    或举箸品尝着前所未见的佳肴美馔,气氛热烈而有序。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高亢嘹亮的孩童哭泣声,

    夹杂着成年人压低的呵斥声,从大院门口方向由远及近传来。

    哭声越来越响,还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

    只见花厅入口处,负责守卫的亲兵脸上憋着笑,侧身让开道路。

    游击将军曹文诏一脸又是气恼又是无可奈何的表情,

    手里紧紧拽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男孩的胳膊,硬是将他拖进了花厅。

    那男孩穿着一身沾了尘土的家常棉袍,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任凭曹文诏如何低声呵斥“闭嘴”、“不许哭”、“再哭回去揍你”,

    都全然无效,反而哭得越发响亮,引得厅内所有人纷纷侧目。

    曹文诏硬着头皮,在一片众多目光的注视下,

    拉着这个嚎啕不止的“小祖宗”,快步走到主桌前,对着钟擎和孙承宗就要躬身请罪。

    钟擎正觉得这娃娃哭得惊天动地颇有意思,见那男孩被拉到近前,

    张大了嘴巴正要换气继续下一波嚎哭,他眼疾手快,

    顺手从桌上的水果罐头碗里夹起一块糖水淋漓的黄桃果肉,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塞进了那张开的小嘴巴里。

    “唔?!”

    哭声戛然而止。

    那男孩猛地被堵住了声音,喉咙里发出半声呜咽,下意识地咀嚼了一下。

    霎时间,一股清甜无比的汁水混合着果肉滑腻的口感在他口中爆开,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他立即就停止了哭泣,瞪大了还挂着泪珠的眼睛,

    愣愣地伸出小手,从嘴里取出那块被咬了一半的黄桃,

    好奇地端详着这块金灿灿、滑溜溜的“神奇之物”,

    然后似乎觉得可惜,又迅速把它塞回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一边嚼还一边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好甜!”

    他这前一刻还暴雨倾盆、下一刻便雨过天晴只顾着吃的小模样,

    以及那发自内心的纯粹赞叹,与刚才那副誓要哭塌房顶的架势形成了鲜明对比。

    曹文诏看着自家这丢人现眼的小辈,气得鼻子都快歪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噗——”

    “哈哈哈!”

    寂静的花厅里,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压抑的哄笑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文武官员们看着这滑稽的一幕,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连一向严肃的孙承宗都忍不住捋着胡须,摇头失笑。

    宴席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轻松热闹。

    钟擎强忍着笑,将还在吧唧嘴回味黄桃甜味的男孩拉到跟前。

    看着他迅速咽下果肉,又眼巴巴望着碗里的渴望眼神,钟擎故意问道:

    “还想吃吗?”

    男孩像小鸡啄米般使劲点头。

    钟擎便又夹起一块更大的黄桃递给他,看着这孩子立刻塞进嘴里,

    眯着眼一脸满足地咀嚼,完全忘了刚才的嚎啕大哭,不由得摇头失笑。

    他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仔细地替男孩擦去脸上的鼻涕眼泪和灰尘。

    擦干净后,钟擎这才有机会仔细端详这个在后世史书中以勇猛着称的娃娃,

    曹变蛟。

    只见他身形不算高挑,但肩背已然看得出几分挺拔结实的轮廓,

    透着少年人虎头虎脑的敦实感。

    圆脸膛被晒成健康的黑红色,两条浓眉如墨染就,

    一双大眼睛即便刚哭过,也亮晶晶的,透着股不怯生的憨直和尚未完全成型的英气。

    额前头发剃得极短,额角还留着一道未褪尽的浅疤,更添了几分野性。

    一旁的曹文诏见这位神通广大的“鬼王”非但没有怪罪,

    反而一脸饶有兴致、甚至带着些喜爱模样看着自家这个惹祸的侄子,

    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稍稍落回了肚子里,背后惊出的冷汗也慢慢消了下去。

    他赶紧上前一步,对着孙承宗和钟擎抱拳躬身,一脸无奈地解释道:

    “督师、殿下容禀,此事……唉,皆因末将治家不严,惊扰了宴席,末将罪该万死!”

    他叹了口气,开始说明原委。

    原来,曹变蛟是曹文诏兄长的独子,其父曾是关内一名卫所千户,

    早年因征战落下腿疾,无法远行。

    近年来辽东战事紧张,曹文诏驻守锦州一线,数月未曾有家书送回关内。

    其兄在家中日夜牵挂弟弟安危,也忧心边镇局势,便动了心思。

    他知道儿子曹变蛟自幼向往军旅,性子虽顽皮却坚韧,

    便以“代父探望叔父、禀报家中安好”为名,

    让年仅十二岁的曹变蛟带着家书和一些家乡土产,由可靠家丁护送,千里迢迢赶赴辽东。

    一来能让曹文诏亲眼见到侄子安好,以慰思念之情;

    二来也是想让曹变蛟提前见识边塞烽火,在叔父麾下历练一番,

    为将来承袭军职、报效朝廷打下基础。

    “谁知这臭小子!”

    曹文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正埋头吃点心的曹变蛟一眼,

    “末将今日应召来宁远,他留在山海关的住处。

    这小子在家里闹腾得鸡飞狗跳,管家被他磨得没办法,

    想着近日城外还算太平,便带他出城散心。

    结果一出城他就如脱缰野马,一溜烟竟跑到了中后所地界!”

    曹文诏脸上怒气更盛:

    “那中后所乃是吴襄的防区!

    更可气的是,这混账小子好死不活,偏偏撞见了出城打猎的吴三桂!

    那吴三桂纵马驰骋,一箭差点射中变蛟的马匹,惊了坐骑!

    变蛟年少气盛,打马过去理论。

    那吴三桂人小鬼大,见变蛟年纪比他小,便存心欺辱,言语极尽刻薄挑衅之事。

    两人最后动了手……可变蛟才十二岁,哪里是那年已十六、弓马娴熟的吴三桂的对手?

    没过几招就被打落马下……”

    他想起管家述说的那一幕就气的青筋直跳:

    “幸好末将派去照看他的老管家及时赶到,

    亮明了末将的身份,那吴三桂才没敢下死手。

    管家立刻派人飞马来宁远报信。

    那吴三桂见事不妙,撂下几句场面话便匆匆离去。

    可这小子……”

    曹文诏指着曹变蛟,

    “他从小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一路从城外哭嚎到宁远,这才惊扰了督师和殿下,末将……末将实在惭愧!”

    曹变蛟此时已吃完第二块黄桃,似乎也听懂了叔父在告状,

    撅着嘴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面,但脸上那不服气的倔强神色却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