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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逆天改命
    孙承宗仔细咀嚼着口中那q弹爽滑的果肉,甜美的汁水浸润着味蕾,

    这是他六十年来从未尝过的极致滋味。

    他不禁想起当年授翰林院编修时读过的《西游记》,心中暗叹:

    王母娘娘蟠桃宴上的仙果,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自己年届花甲,若能常食这等仙家之物,不知可否延年增寿?

    钟擎见孙老头吃得香甜,精神稍振,便继续开口道:

    “孙卿家且慢慢用。

    本座接下来所言或许骇人听闻,你切记冥冥中自有定数,不必惊慌。”

    孙承宗手中的勺子一顿,已然料到后续话语必然石破天惊。

    他重重颔首,表示已做好心理准备。

    一旁的李内馨看得百爪挠心。

    虽昨日尝过罐头滋味,此刻见孙督师享用模样,终究没忍住,

    悄悄取过一罐黄桃,笨手笨脚的撬开铁盖,用小勺舀着吃了起来。

    尤世功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摇摇头,见孙承宗连罐头汤汁都饮尽了,便又为他开了一罐。

    钟擎见孙老头腹中有了底,继续沉声道:

    “你祖父的因果既了,该说说你的将来了。

    天启五年,你会因弹劾魏忠贤党羽,被阉党反咬拥兵自重。

    届时满朝弹劾如潮,你为避祸,只得主动请辞,卸去督师之职,归隐高阳。”

    孙承宗瞳孔骤缩,他确有弹劾阉党之心,却未料会落得如此下场。

    “那...之后呢?”他声音发颤,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天启七年,熹宗驾崩,崇祯继位,诛灭阉党,你会被重新起用。”

    钟擎语气平静如叙述史书,

    “崇祯二年,后金兵临北京城下,你临危受命为兵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

    再度督师蓟辽,稳住危局。

    然崇祯四年,大凌河城陷,朝中又将罪责推于你身,你再次被弹劾去职。”

    “两次起复,两次去职...”孙承宗喃喃自语,掌心渗出冷汗。

    他不畏朝堂倾轧,只痛心报国无门。

    这未来轨迹,竟如早已写定的剧本。

    钟擎就像一个单纯的讲述者,不带任何感情:

    “最痛的还在后头。崇祯十一年,清兵入关直扑高阳。

    彼时你已七十六高龄,白发苍苍却率全家老小、乡勇百姓登城死守。”

    孙承宗胸口剧烈起伏:“难道...守不住?”

    “城破了。”

    钟擎语声轻如叹息,字字却如利刃刺入孙承宗心口,

    “清兵架云梯登城,你率诸子挥刀血战。

    孙铨、孙鉁、孙鋡三子皆战死城头,热血浸透你胸前衣襟。

    你被俘后,皇太极数次劝降,许以高官厚禄,你只骂吾乃大明督师,岂肯降鞑虏!”

    “我的儿啊...”孙承宗喉头哽咽,老泪纵横。

    “你被囚城楼,目睹清兵屠城,誓不低头。”

    钟擎言语间似展开血淋淋的画卷,

    “儿媳张氏、白氏抱幼孙跪求你降以保命,你指城墙二字道:

    孙家世代忠良,今日便与高阳共存亡!言毕解玉带,自缢于城楼梁上。”

    “张氏见你殉国,抱孙撞墙而亡;

    白氏不甘受辱,投井自尽。

    孙之沆、孙之滂、孙之洁三孙,孙女孙淑顺,皆巷战殉国。

    最幼孙儿方七岁,手中还攥着你教他写的字。

    全家百余口,殉难者四十余人,无一人降,无一人苟活。”

    孙承宗瘫坐凳上,泪眼模糊,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从未想过结局如此惨烈,更未料全家将为大明流尽最后一滴血。

    “为何...为何要让我知这些...”他捶打桌面,震得罐子咣当作响。

    钟擎起身拍他肩头:

    “本座告知这些,非为令你绝望,而是要你明白。

    孙家忠烈,自当青史留名。

    然大明国运,尚需你我力挽狂澜。

    你,可愿逆天改命?”

    孙承宗缓缓抬头,泪水还挂在脸颊,眼神却已褪去悲戚,燃起熊熊烈火。

    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

    “逆天改命!晚辈求之不得!

    若能保我大明江山,护我孙家子弟,纵使粉身碎骨,孙承宗也万死不辞!

    还请大帝指点迷津,晚辈愿听凭差遣!”

    说罢,他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贴地行三叩大礼,动作间全是对神明的敬畏。

    钟擎扶起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心里暗道,这才是哥最想要的完美结果:

    “好!不愧是孙家后人。

    要改命,需先破局,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应对天启五年魏忠贤的弹劾。

    你需提前布局,联络朝中忠良,收拢天下能人志士,而非被动请辞...”

    孙承宗浑浊的泪眼渐渐清明。

    是啊,既然已窥得天机,为何不能提前布局?

    那魏阉之所以势大,靠的正是党羽众多。

    自己如今虽有关宁军系的袁崇焕、祖大寿、满桂为军事骨干,

    有叶向高、刘一燝等东林领袖为朝中奥援,

    更有天启帝的师生情谊可恃,麾下还有鹿善继等智囊出谋划策。

    可这般看似豪华的阵容,在既定的命数面前,

    依旧保不住自己的官位,更挡不住十数年后家破人亡的惨剧。

    他心中一震:莫非大帝所指的“力挽狂澜”,并非倚重这些已知之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身旁,正小心翼翼吃着罐头的李内馨,

    和那个虽沉默站立、却难掩彪悍气息的尤世功。

    是了!

    李内馨年轻敢为,尤世功更是难得的勇将良材!

    尤其是尤世功……

    一想到这个名字,孙承宗便觉老脸发烫,心中泛起深深的愧疚。

    他想起尤世功从沈阳那场必死的困局中挣扎出来,

    非但没得到抚慰,反被朝廷问责,一直在军中戴罪效力。

    而自己接任蓟辽督师后,明知尤世功是员难得的虎将,

    却因顾忌朝中风评,对他始终不冷不热,未予重用。

    最后,更是将他打发去押运一批无关紧要的粮草,

    本意是让他远离是非之地,图个清静,却没料到那竟是一条绝路。

    如今想来,自己对尤世功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点“恩情”,

    大概就是在他死后,顶住了一些非议,

    坚持按“力战殉国”将他的名号报了上去,保全了他身后那点可怜的哀荣。

    可这比起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比起一位将领本可建立的功业,又算得了什么?

    这份深重的愧疚,此刻像针一样扎着孙承宗的心,

    让他面对这位“死而复生”的旧部时,连一丝请求的话都难以启齿。

    如今,哪还有脸面开口请他回来相助?

    他偷偷抬眼,瞥向尤世功那被帽檐阴影遮住的侧脸,

    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